市井烟火值得被镜头记录，却不该被镜头围猎。成都92岁蛋烘糕奶奶近日正是遭遇了一场以流量为名的围观，摊位前比顾客更多的是手机，博主们故意用话搭茬挑衅，或者通过吹口哨、吐烟圈来逗弄婆婆，拍下老人情绪失控的素材后，配上“恶婆婆骂人”这类煽动性标题，发到短视频平台上获取流量。更有网友制作表情包嘲讽老人的样貌和神态，将其推成全方位审判。直到网信部门及时处置违规账号，这场网络狂欢才被按下暂停键，但事件折射出的流量至上的道德与法律困境，值得全社会深刻反思。

以镜头为镜，照见流量馈赠后的被动。诚然，走红确实为薛婆婆带来过短期收益，如同鸡排叔叔、鹅腿阿姨等民间摊主一样，偶然的流量加持可能会带来短暂红利。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注，不仅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还可能是不对等的消耗。部分博主把真实的人视为可变现的素材，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定义老人在互联网上的形象，利用文案来操控舆论的走向，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获得流量收益；在部分创作者眼中，薛婆婆不再是一位92岁需要谋生的老人，而只是一个自带话题的流量密码。但是老人对网络认知有限，也没有维权能力，始终只能处于“被观看、被定义、被消费”的失语状态。从刚开始被媒体贴上“励志摊主”的正向标签，到后来又被博主框定成“脾气恶劣”的消极形象，老人从未拥有过自我叙事的权利，只能被动承受流量带来的褒贬不一的变化，微小的利益比起那长久的围观和嘲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以伦理为尺，量出技术赋权的边界。当下自媒体门槛持续降低，人人皆可通过镜头去发声表达，但技术更新带来的便利，不应该成为肆意伤害他人的挡箭牌。此事中的短视频博主们将老人视为流量素材，不顾老人的弱势群体身份与自我感受，把挑衅造势当作流量密码，把他人窘迫视作娱乐谈资。传播学者波兹曼曾提出警示，缺乏伦理约束的媒介技术，终将让严肃的现实沦为娱乐的附庸。自媒体拥有公共传播的影响力，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以“普通网友随手拍摄”为借口，突破公序良俗、践踏他人尊严。

以共情为底，守住公共表达的边界。网络审判为什么泛滥？根本原因是公共表达的边界没守住。碎片化信息之下，比起共情，先来的反而是站队审判。消费问题本来可以通过正当渠道维权解决，可部分网友偏要脱离问题本身，对老人开展全方位的人身批判。不论是嘲讽外表、挖掘隐私还是审判过往，没有一个人经得起互联网这样事无巨细的审视。这种审判让网络恶意不断蔓延，最终形成普通人难以承受的舆论暴力。不分青红皂白的网络苛责，伤害的是个体，消解的是社会的包容与善意。

短视频镜头本是记录生活、传递善意的工具，却在流量资本的裹挟下，把他人的情绪和尊严当成实现目的手段。技术赋予我们记录的便利，却也更加考验社会的文明底色。市井烟火的美好，不在于冲突猎奇的戏剧场面，而在于对平凡劳动者的善待与体谅。以文明为界，方能让流量回归向善的本源。（作者：宜都市“两江潮”网络文明志愿者、宜都市人民法院 田玉洁）

（来源：湖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