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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都制造】段晓姝随笔八篇
http://www.hbyidu.com  发布时间:2008年4月15日 10:24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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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写给我自己的悲欢楔
    第一回合。
  你倦装躲藏,奔走分秒间,叶子绿果儿红,瞄视季节更替那瞬间所呈现的微小破绽。直至马鞭驰近,佛陀掌心紧纠一颗朱红砂痣,形似泪滴,神若尘湖。
  第二回合。
  残瓣尖叫声嘶力竭,纵手执菩提于黑夜,仍不言不语。你涩颜浮白,枯槁指甲斑落的红痕,你起身披一薄衾,朝露灿微微,亭台湿漉漉。
  第三回合。
  剑气自喉而入,是不忍堪现的隐莲,根尖锋芒初露。你顿首,驻足汪洋边角,绯阳捧一片殇云,黑水破一处明镜。时至,已过转身的最佳契机。
  第四回合。
  汩汩而出的血,鲜花般的妖嫩,创疤是佛说必须了结的过程。脚底蔓生出娇艳的藤萝,铺陈若干,渐渐覆灭地面一切有可能的盎然生机。你说,不可回头。
  第五回合。
  你左眼下一颗灰小泪痣,右颊上一枚迂回酒窝。暗记从佛偈里昭昭然唱出。此约轮回,你竟再次于重复之境地轰然倒塌,不汲教训,不得善果。
  第六回合。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2.我是失忆的公主 你是悲伤的王子
    一朵花以亘古未有的姿态,安静开放在颓败的黑土壤。而我,在那个苍凉而美丽的晚上,嘴角凄凄,笑痕微漾。
  你记住我了吗?寒露二月,我固执地掀掉你为我搭盖的纯白城堡,小河流整晚都蔓延了一种似懂非懂的温暖。是我,把满园子的玫瑰花都涂成浓郁的宝石蓝色,把你的眼神串结成颗颗晶莹的悲伤。是我,掬捧起一个旧时代的一抔黄沙,迷漫了你整个隆冬。
  那么现在,你记住我了吗?
  人们迫不及待地奔走相告,说某个公主最终在王子轻柔的吻中缓缓睁开沉睡千年的双眼,公主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迷茫和怯懦。你是谁。
  火红的天空,我怎么望也望不到边际,因为每天夜里,它总是下起深黑色的大雨,轰隆的雷声总会在我耳边沉重地呜咽,引得我想放声哭泣。小河流里有一条金色尾巴的鱼,它会悲苦地瞅着,哀哀地瞅着,恍惚地瞅着,引得我想放声哭泣。
  是谁说过,公主不一定会爱上王子。
  那艘庞大的船,不出所料地在坚冰上重重搁浅,凉凉的甲板上,所有记忆排山倒海,他的,她的,白鸽子的,黑雨的,蓝玫瑰的,眼泪的。
  传说中,很久以前的女巫换来了美丽的嗓音,歌喉婉转,王子执起女巫的手诉说天长地久,公主在透明的天空中悲泣。有人把这个传说编织成一支精致的歌,于是翠鸟在我面前扇动五彩的翅膀,与芦苇在大风中引吭高唱。我只牢牢记得,那个瞬间,我喝下了孟婆汤。
  天地万物沉陷在谜一样的隆冬,王子沉陷在清水一样的泪湖。我是失忆的公主,你是悲伤的王子。我们没能留住醉生梦死的秋天。霜飞雪飘,我们把自己遗忘在那个醉生梦死的秋天。
  你想起我了吗?你说。
  我没能想起你。我说。
  
  
  3.这一刻黄昏
    阳光越发地耀眼了,层层叠叠的光线在窗外不停跳跃,一缕暖风,是不是就可以把她的心吹醒,一张油画,是不是就可以把她的眼睛擦明。
  她站在窗前。
  棂边是斑斑的积锈,暗红的色泽像一朵朵媚惑的败花,开出残破的姿势。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来回擦拭,光阴于是就在指边留下苍老的叹息。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当黄昏的树叶开始轻轻起舞,当小溪水开始忧伤歌唱,当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青山,这时候再加快步子,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她站在水边。
  光滑的鹅卵石拂不动自己的衣袖,眼神渐渐凄迷,这向晚的小灯火,在水底一波一荡漾,炊烟四起,她在想,是不是该收回期盼的目光。
  她站在柳树下。
  这个时候的风总是如此冗长,或者春,或者夏,或者一年四季的每一个清晨和傍晚。折一枝柳,她用最亘古的姿势倚靠于迷惑的柳树旁,有时候,她会哼一支婉转的小曲,有时候,她把目光斜斜地插在树梢上。
  她站在屋顶。
  天空越发地迷人了。云朵仓皇地四处奔走,跌跌撞撞。一些盐质的水,用尖叫的姿态朝她顶礼膜拜。她被吓坏了,所罗门的屏障只能抵挡一些小小的阳光。
  她站在泥土里。
  这是亘古未有的拔节生长。远处有鸟儿的嘹亮。她终于舍得转移目光,于是就看见成群结队的麦浪一层一层汹涌澎湃,生命磅礴而来,岁月黯然而去。
  她站在他的目光里。
  于是,有些事情被铭记,有些事情被遗忘,有些事情在甲板与水鸟之间,在稻草与炊烟之间,在眼神与姿势之间,被迫成为源远流长。
  
  
  4.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

    ◇广玉兰
  道路两边的广玉兰开花了,一朵一朵巨大的洁白在阳光下龇牙裂嘴摇头晃脑,它们毫无涩意地裸露着自己硕大无比的骄傲。
  这是我极不喜欢的花。像某些星座一样,外表华丽聒躁,实则臭不可闻,内涵俱无。

  ◇隐命
  事实上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来低吟浅唱那些人为的背后的落寞。站在舞台之上,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殁说,隐于岁岁年年谓之隐年,隐于生生死死谓之隐命。
  而我们最终隐藏了自己。她说,那是心中情债多,怨念多。故于隐无缘。

  ◇远走高飞
  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都以为自己已经醒了。然而在双手抓空以后我才顿悟其实从未醒过。
  高飞的羽毛一直都是泪水滂沱,追赶不到所谓的幸福,背负重债,辜负温存。
  我们一遍又一遍重复梦境,目的是要改变,还是要永不相忘?

  ◇温度
  手掌的心维持炽热不散的状态。
  只手相抵。周围到处弥漫着阴暗潮湿的气息。像一朵惨白的残花在轻声细数揉碎了多少眼泪般清晰。
  我听见鸟的叫声。撕心裂肺。

  ◇永劫
  这是个劫数。
  抑或是永恒的永恒。
  
  
  5.最终·幻想
沉沦
  这是最后一次的泪流满面。
  我站在迎春花前,指尖颤抖,掐灭一朵灿烂的黄色。瓣汁纠缠在指缝里汹涌而下,泪迹斑驳。
  你站在不远的远处,沉默不语,双眉紧锁。
  空气凝固成冰。
  我知道,我们终是回不到过去。
  九颜在博客里不止一次地说,我们抵死都要缠绵。
  我终于明白这句话是多么惨白无力。愈是这样,愈是重复。而我们始终没能明白,一直在重复的,只是彼此心口上那道道伤痂,厚重的壳掩盖住鲜艳明媚的血肉之躯。
  我们果真做到抵死的缠绵。
  碎灭
  你拿出一把刀,温柔的说,来,相信我,不会痛。
  我义无反顾伸出洁白无瑕的手臂。递出去,自己永远无法缺席的信赖。
  刀刀血流如注。刀刀不能疼痛。任凭嘴唇咬出深刻的牙印。任凭刀的白光在眼前肆意。
  王说。我的孩子,你们做错了。刀应该为血而臣服。
  于是我们颠倒了是非对错,时光流影。王说。你们走吧,我再也不需要错误的曾经。
  我手捧着刀,惨然隐退。这已不再是我的世界。
  你最终成为温柔而残酷的影象。
  你最后说。我们一定会回到过去。
  幻想
  每天枕着清香的花瓣入睡和醒来。
  我踮起脚尖,把手环绕在你的脖颈后面。那是双手悬挂的幸福。
  你总是淡淡的微笑。些许的幽香从唇齿之间轻轻散发。
  我想我已经没有了秘密。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幽然问我。甜蜜会不会过期。
  我洋溢着满脸的快乐。我用力的摇头。用力的摇头。
  最终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的泪流满面。在我掐灭所有迎春花灿烂的黄色之后。不再有任何枉自的期许。不再有任何对于完美和幸福的信赖。
  没有盐质的液体。没有疮疤。
  我嬉笑怒骂。一任你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甚至摆摆手说。滚。
  而睡梦中我看见你轻轻的俯下身。温柔的说。宝贝,你在哭什么。
  后记
  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忘记写下那许片时片刻的情绪。
  梦很碎。
  梦里,是很久不曾的最终幻想。很久不曾的伤心……
  
  
  6.花样年华不反复
(一)时光碎片
  时光的碎片再一次被碾碎,被压榨,血迹斑斑,心的郁结就再也打不开,纠集成满目疮痍的痂壳,我站在这里观望四周,一切看上去安然无恙,可分明有什么在轻声呜咽,有什么在被缓缓撕裂。
  我躺在再也醒不来的夜里,做着一个接一个的梦,日日夜夜,寐不能休。
  暗花涂糜的芬芳纠缠而妖娆,张开莫名其妙的大嘴,一个接着一个地将它们吞噬,毫不留情。
  绿色藤条伸开修长的手臂,紧紧环绕火红的窗棂,这是唯一的姿势。
  深藏的星火从高空极速坠落,用突兀的轨迹嘲笑着每个伸长脖子张望的生灵,是的,丢一把怜悯,就再也收不回来自己的同情,丢一把善良,就再也收不回来自己最初的渴望。
  这里全是被遗忘的世界,以及被遗忘的时光。
  甲板冰凉,海鸟的翅膀时不时就绽放成一朵绚丽绝伦的伤花,轻柔拍打白水,于是传说中的青海湖就一模一样地夜不能寐,日复一日颠覆着每个清晨与黄昏。
  我们的时光似乎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海远航。
  沙子上成群结队的象形文字,一动不动地躺着,仰面长叹那些不再复来的曾经纯粹无比的原始之态。
  我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当日与夜碰撞,当过去与未来碰撞,而我们仅仅只是恐慌。
  甲板冰凉,汽笛的悠长仿佛可以盖过鸟儿的嘹亮,飞扬的泡沫转瞬即逝……
  这些记忆的片断以绝望的意象绝望的姿态周而复始。然而,仅此而已。
  (二)花样年华
  去留之间,花影突然就消失了踪迹,风停止摇摆,阳光停止灿烂,人群突然就停止了一切动作和声响。
  它叫做“花样年华”。
  一幅欲动未动的水粉画。
  凄迷的颜色飘零在薄薄一层宣纸上,一抹胭红最终沉睡在万水千山之间,再也寻它不见。
  初见这幅画的时候,内心的悸动是无法用文字形容的,很多类似的青涩回忆一路窈窕走来,轻悠的碎步,柳叶的腰肢,脚踩一地的落花,漫舞飞天。
  我想起儿时收集的一张张色彩斑斓的糖纸,被小心翼翼的夹在或厚或薄的书里,那个时候,书是次要的,糖纸才是最重要的,每一张都是心爱的宝贝,不容侵占,不容分享。
  我想起儿时扎小辫用的一根根花花绿绿的橡皮筋,与稚嫩的头发一起,跳跃在最最年轻的顶端,神情骄傲,目光澄澈。
  我想起风筝。上下翻飞的姿态,想象着终有一天会远走高飞。
  我想起雨衣。透明的塑料下,仿佛将要长出天使的翅膀。
  我想起很多很多,关于年华,关于逝去,关于泛黄的不再复来的记忆。
  我想,我不是恋旧的人,却极其奢望永恒,而手边匆匆溜走的流年不断,恰恰是最无法永恒的珍贵。
  花样年华里,越过榛莽纵横的时间,我们跋山涉水,想要抵达心灵里最渴望的安详。而今韶华已逝,我们除却一纸虚空的念想,还拥有什么呢?
  有一句话说了多少年,叫做“珍惜复珍惜”,是否警钟敲响得越久,我们的听觉便越发地麻木了呢。朝花夕拾的时候,绿茵茵的小草眼噙泪水,等待下一次的磨练与升华,窗台露泠,良人,双足请包裹上厚实的布衫。
  我站在这里,看时间静静流过。
  花样年华不反复。
  
  
  7.我说,悠然我思
悠一
  一滴水里看世界,果真是澄彻透明的么?
  阳光一日渐似一日的炽烈,如此紧紧的拥抱让阳光下的一切生命几乎失却喘息的能力,光与影的传说上演得愈发投入。
  这只是四月。默数,我们似乎还有更多的日子。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整个夏季就这样以鲁莽的姿势扑面而来直撞心扉,让人们措手不及。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屏蒙,厚重的黑色的幕帘,细密的垂直的纹路,紧紧关闭的时候我们就像是变成最最孱弱的盲人,看不见了以往不经意就能看见的所有,甚至听不清以往轻易就能倾听的来自天籁的一切声响。
  寂静,有时候是比安静更为可怕的一种情绪,那么多的灰色,浅灰色,深灰色,再怎样轻轻伸出五指再怎样缓缓下坠,手心里能够扣住的,就只是那一把又一把挥之不去的寂静。挥之不去,无论如何。
  所罗门的那只魔瓶,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不是回归了大海。大海里深深浅浅的生命之水,不知道有没有一滴能够流入即将干涸的邪恶之眼。
  我看见许多披上外衣的鱼在大海的心里游来游去,有了温暖还想要更多的温暖,没了温暖就想去争夺别人的温暖,漂亮的鱼尾摇曳出来的万种风情,迷醉了一颗又一颗翠绿的水草,以及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海水,彻骨的冰凉。
  我想,只凭一滴水,怎么就能够看清一个庞大的世界?
  日日夜夜期盼的我的夏季,终于绿荫丛丛。高大的香樟树徐徐吐出阵阵馥郁的浓香,沁人心脾。水池中柔弱的波影一边拂向另一边,把随风散落的花瓣温情地托起,尔后又温和地放下。
  我看呆了这一切,我亲爱的夏季。
  鲜艳的炽烈的色彩斑斓。我亲爱的夏季。
  诚恳的自由的明媚的人群。我亲爱的夏季。
  ……
  我想,一滴水,即使看不清一个庞大的世界,也是澄彻透明一滴水,无可改变。
  路上行人步履匆忙,面色潮红,急急奔向自己早早预定的下一个站点,任凭心的里面汹涌澎湃,闪现在脸上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一种凝固表情。自己的一个世界,自己知道。
  思二
  最近喜欢写关于夜的点点滴滴。最好,连月光都看不见。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能感受到很多平日里无法感受到的微妙的东西,比如心的微颤,比如眼前可有可无的阴暗。
  夏好像已经开始疾疾迈出小碎步,迅速扑面而来,潮热的气息,还有带着油菜花香味残存的晚风,一切都是似曾相识,在季节的轮回面前,我们的言辞往往最无力。
  夜随着季节拉长或缩短,弧线依旧曲折迷人。
  恍惚。迷离。脆弱。晦涩。低眉顺眼之间,自己就不小心走失了。找不回原路。也或许幸福本身没有源头,一点一点全抛洒在奔跑过的黄土路上,不经意间便遗忘了全部。
  指尖飞舞,敲敲打打的是一串串连自己都读不懂的字字拼凑,黑夜里清脆作响,昭示着什么,又告诫着什么。
  我想养一盆真实的向日葵,而不是花瓶里那一朵朵没有生命迹象的金黄。一盆真实的向日葵能带来许多东西,信不信,至少它属于我自己,在寂寥的静夜里可以散发特别的芬芳的气息。与我同呼吸。是一种幸福。
  只可惜,想法终究归结为想法,人的一生,有很多很多想法是无能为力的,只能就这样搁着,放着,待它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然后再拿出来温习一遍,擦拭擦拭,重又放回原处……
  楼下是一条安静的瘦瘦的街道,偶尔被车碾过,发出一两声低闷的吼叫。它与我同在,是一种幸福。
  风从纱窗的孔孔洞洞隙身而入,带来微微凉意,尽管没有声音,却仍可以感觉到它的无所不在。它与我同在,是一种幸福。
  手机在身边寂静得犹如哑巴,斜斜躺着,一动不动。它与我同在,是一种幸福。
  ……
  看,一不留神,我竟有了这么多的幸福。
  写写六月荷的凝视,写写水的半中央,写写不再永恒的花期,一夜一夜,如此过去。
  生命,是很美好的事情。我如此告诉自己。
  影子重重叠叠,窗帘轻轻飘舞,存在,水般柔和,字字句句,暗示着,要微笑。
  走与不走,其实都是同种结局,留与不留,一样。许多生命,去留之间,阶台上面,搁浅着未完的信念。
  有一种鸟,一生只歌唱一次,唱出世间最美妙的歌声之后,将自己的胸膛插入尖锐的荆棘,死亡。
  其实我想说,完美,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必介怀。真的。
  
  
  8.水边芦苇
(一)芦苇之殇
  我紧紧地注视着它,期待它开出一枚又一枚纯白而且芬芳的花朵。
  然而清露已过,草尖沾染了几抹有意无意的绯红,一切都不动声色,只有时间暗地流淌。
  待到午夜,它骤然释放了一朵硕大无比的谎言。
  甜蜜醉人的芬芳是最大的破绽。茫然无助的眼神,惨白的忧伤四处疯狂奔走,温暖照例缺席。
  我想说原谅,然而夜已匆忙走到尽头,不再回转。
  我默默地掬捧着它,期待它开口说出真相。
  凌晨两点,露台泠泠,无梦无醒。
  许多风从四面八方游移而来,在周围惶然徘徊。我伸手抓住一个,柔软的透明的,指尖顿时渗出一连串诡异的血色小花,趁着夜意盈盈,轰然绽放。
  孩子,请披上暗夜的薄薄外衣,请离开,越远越好。
  我说。一株植物,没有阳光就会死。
  芦苇荡里,那么多不眠不休的精魂,永远窃窃私语着,飞花为什么会漫天飘舞,在寂静的深夜里为什么会若有所思。
  翠鸟偶尔衔来一抹淡黄或紫红的霞光,灼伤自己的眼睛,不顾一切要与黑暗和温暖作伴。
  脚底总有挽留不住的清水,流过珍珠般光洁的石头,流过数不清的细沙,水草,孤单的小鱼,岸边的花香,以及一闪而逝的春天的光芒。
  我最终没能留住春天。它扔下一大把伤人的谎言,抽身离去。
  肃杀的凉意充斥着整个漫长的时间长廊。
  谁与谁面带恬静自然的微笑,谁与谁又缩着身子掩面而泣。谁回想不起纯粹的样子,谁又重新买下一个刻着纯粹的面具。我们都是谁,谁忘记了谁。
  长廊的声音没有回响,呼啸即逝,不留痕迹。
  我问。一株植物,没有温暖会不会死。
  (二)水边芦苇·水边女子
  若干年前我曾是一根孤单单的芦苇,在阳光和水之间摇摇摆摆,起起伏伏,与风、翠鸟,以及很多很多的芦苇一起,享受简单人生。
  当南来的雁声声悦耳,北去的风妖娆盘旋,这就是我们纵情歌唱的时候,无论白天还是深夜,无论暖春或是寒冬,水的上空永远都有歌声的飘荡。
  我们忘记一切。幸福。或是痛苦。
  轮回的时候我不小心摔破了孟婆的青花瓷碗,一地的汤汤水水,顿时淋湿了我的眼睛。我在心里不住地默念,这一世我要做一个水边的女子,我要用歌声挽留住人世间最英俊的那个男子。我不住的默念,于是我真的轮回成一个女子,日夜站在空旷的水边,放声歌唱。
  我遇到过南来的雁,遇到过北去的风,每天,还有一些漂亮的翠鸟和哗哗的水声与我为伴,我站着唱着,不知不觉间,已是很久很久。
  在遇到人世间最英俊的男子之前,我想让自己变成最美丽的女子。于是歌唱的瞬间我不停用手去拨起一道道水纹,浸湿自己的脸颊,让它变得清凉而干净。
  终于有一天我觉得累了,喉咙嘶哑干枯,双手再也挥动不起,站在空旷的水边我无比焦灼。而此时此刻,我依然没有遇到人世间最英俊的男子。
  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流入一湖白水。雁再也没有路过。风开始悄无声息。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的心陷入了无比的悲凉。在放弃歌唱之前,我开始怀念从前那根孤单而简单的芦苇。
  然而翠鸟告诉我,过去的轮回是无法回头的。我倒在水边,那个人看不到我哭红了眼睛。
  当我再一次端起这碗清汤,我一饮而尽,所有画面排山倒海,轰然隐退,从此忘记芦苇,忘记女子,忘记信念,忘记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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