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杨守敬简介

杨守敬,清末民初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金石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家和近代大藏书家。
1839年6月2日,杨守敬生于宜都陆城一个商人家庭。他11岁习商,自幼好学,19岁参加府试,五场皆第一。24岁中举人,25岁进京应会试,七试皆不中,开始厌倦科名而专心著述。42岁应召赴日本国任驻日钦使随员。46岁回国就任黄冈教谕。61岁担任两湖书院教习,三年之后为勤成学堂总教长。光绪二十九年(1903)开经济特科,杨守敬前往应试名居第一。68岁时被选任安徽霍山知县。杨以“年老,不耐簿书”而辞之。次年,被咨举为礼部顾问官,曾参与《湖北通志》纂校。民国3年(1914)袁世凯聘其为顾问,杨虽多次拒绝,但还是被迫迁居北京,任参政院参政。民国4年(1915年1月9日)逝世。葬于宜都龙窝。
杨守敬一生具有多方面的成就,尤以舆地学的成就最为突出。他对我国正史地理志和其它地理著作,都曾深入研究,撰写、绘制了十余种历史地理著作和72幅历代沿革舆地图。他的《隋书地理志考证》和抄补《太平寰宇记》缺佚,备受世人称道。他与门人熊会贞历时数十年,写成《水经注疏》巨著。其舆地学被称为清代三绝学之一。
杨守敬爱好训诂,注重金石考证。同时又精于书法,在武汉、天津、上海等地都曾留下他的墨迹。杨在日本期间,有不少日本学者名士常来造访,向他学习书法。归国后,还有日人远涉重洋前来受业,被誉为“日本现代书道之父”。晚年,守敬之字,声誉大起,求书者踵接于门。他于楷、行隶、篆诸书俱长,其书论有《学书迩言》、《楷法溯源》等六种。杨守敬有藏书数十万卷, 海内孤本逾万卷。所藏之书,1926年移交故宫博物院收藏。
2.杨守敬与宜都
郑务本 1986年3月29日,宜都县委宣传部一行人奉命到武汉去接待一个日本友好代表团,飞机在南湖机场着陆。当46位日本友好人士与接待人员会面后,省书协的领导徐本一向日本友人介绍说,这是宜都来的代表,话音末落,46位日本朋友“噢”的一声,将宜都县委宣传部一行人团团围住,又是握手,又是鞠躬。初次遇到这样的场面,让大家颇感惊奇。为什么只说到“宜都”,这些友人情绪就这么激动?就这么兴奋不已?
后来在交流会上,省书协和宜都县委宣传部分别与友好代表团互赠礼品。当主持人宣布这是宜都礼品时,46位日本友人当即起立,录像机、照相机一齐出动,灯光闪闪,又是一个动人的场面,又是一幅令人难忘的画面。究竟为什么一说到“宜都”就会出现这样的感人场面?
原来,宜都是杨守敬的故乡,杨守敬东渡过扶桑,与日本人民结下了深厚情谊!杨守敬与宜都,宜都与杨守敬融为了一体。 朱元璋为宜都送来一个杨守敬
本来在明朝以前,杨守敬祖居安徽(和州),因为杨潮帮朱元璋打江山立下大功,朱元璋当上皇帝之后,对为他打天下的有功之臣大加封赏,杨潮被封为驻守宜都枝城的武略将军,世袭千户候。这样杨潮举家迁往宜都,先在九道河建家园,后迁至龙窝,再后迁至陆城。
1839年5月16日,杨守敬诞生于长江与清江汇合处的南岸故居。24岁那年,杨守敬科考中举。以后为了生计,他一边教书,一边研究学问,著书立说。42岁时,应朝廷之召,他赴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外交官员。5年后归国,任黄冈教谕十数年,后奉命调到武汉任两湖书院地理教授,兼任勤成(存古)学堂总教长。70岁后到上海小住,然后上北京就任民国政府顾问和参政院的参政官。1915年1月9日去世,民国政府派卫队护送灵柩回鄂,归葬杨氏祖茔龙窝。 杨守敬为宜都增光添彩
杨守敬一生无心做官,潜心钻研学问,著述宏富,成为清末民初具有多方面成就的学坛巨匠。
第一个成就是他的历史地理学,他是学坛公认的杰出历史地理学家。他对我国的历史地理著作几乎都曾研究过,撰写有代表巨著《水经注疏》,编绘有中国最全的历史地图集《历代舆地沿革图》和军事用的《历代舆地沿革险要图》,还编绘有《水经注图》,仅历史地理方面的著述多达20多部。清朝著名学者罗振玉曾将杨守敬的史地成就与王念孙、段玉裁的小学(语言文字学)和李善兰的算学并誉为清代三绝学。朱士嘉、袁同礼等名家都赞扬其功劳“开舆地学之新纪元”。
第二个成就是金石文字学。早在青年时期,他就在宜都注意搜求古印、古币、碑刻拓片,数十年之后,不仅收藏之富,当世罕匹,而且博学多通,不间断地研究,颇有建树,撰有《湖北金石志》、《日本金石志》、《古泉薮》、《望堂金石》、《楷法溯源》等10多部著作。尤其注意金石文字在治学中的作用,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于地理志考证,校正和补订先人著作几十卷,其《隋书经籍志补证》一书就纠正前人重大错讹多达27处之多,纠正《水经》、《水经注》的错讹不胜枚举,批于书眉行间,八部皆满。
第三个成就是目录版本学。他在《目录学》、《版本学》的成就,一是给后世留下十数部著作,许多是划时代的杰作,大大丰富了版本学目录学的书库。二是善于鉴别。三是将国外的善本书影引用到中国。善本书影就是从比较珍贵的版本中选取能代表版本特征的书页摹仿刊刻,然后编成书目。这是版本鉴定的一种工具,也是版本目录学研究不可缺少的资料。杨守敬将该方法引入国内,并发扬光大,成为我国善本书影第一人。
第四个成就是书法、书学理论。杨守敬是享誉中外的大书法家。他不仅楷、行、隶、篆诸书俱长,而且很有研究,有6部书论著作面世,其《学书迩言》等至今仍为书学理论界的指导性著作,“品高学富”的论点至今有口皆碑。杨氏书法独具魅力,融北碑南帖为一体,既有碑刻的苍劲,又有法帖的秀逸,运笔方法上重视侧锋,有“笔笔皆侧锋”的论断。他的传世作品被列为国宝。
第五个成就是藏书。他是我国近代的大藏书家,不仅数量达40多万册,而且质量精、孤本逾万,多为唐、宋、元明代的抄本,极为珍贵。许多古书典籍是他在驻日使馆工作期间收购或以有易无弄回来的。杨守敬在日本收购古书典籍一为爱国精神、民族精神所驱,二为个人爱好兴趣所致。在日的中国古书典籍多是不正当途径流失到日本的,且许多书国内已失传。伟大的爱国者杨守敬,采用多种方法下最大决心,将这些无价之宝搜集回国。他先结交友人,借向他求教金石和书法的日本名人,弄到书目,然后依书目找到藏书人,用钱收买。有的要杨守敬不惜代价,采取机智灵活的策略,终于将流失到日本的我国古书典籍收购殆尽,一船一船运回国内。他对这些书籍惜如生命,在宜都有“飞清阁”,在黄冈有“邻苏园”、在武昌有“观海堂”藏书楼,人到哪里,书运到哪里。他担心这些书散失遭毁,曾对后人说若被毁,“非独吾之不幸,国家民族之不幸也。”他去世后,按照遗嘱,杨氏后人将书捐给了国民政府,最后收藏进故宫博物院和北京松坡图书馆。杨守敬的这一功劳在《杨守敬集》上做了记载,永远留芳。 杨守敬的故乡情
杨守敬出使日本回国后,曾回到故乡探望生病的母亲。敬仰和爱戴杨守敬的近邻旧友都借此机会去看望这位出国归来的学人、外交官。对于索求,杨守敬尽量满足。
杨守敬谈得最多的,是向陆城工商界人士建议努力发展民族工业,使家乡富起来,他自己身体力行,率先垂范,出资造了一条趸船,使过往宜都的船只都可在码头停靠,使外面的货物能够运进来,宜都的土产山货、工业品能够运出去,促进了家乡经济发展。至今宜都民间还流传有“杨举人造船——不行”的歇后语。他还出资在过路滩办起了一家造纸厂,为发展宜都民族工业做出了榜样。
杨守敬很体贴农民,他虽然不常年在家,但有些农民求他帮忙,他总是热心快肠,并且不要分文酬金。这样结交了许多农民朋友,成为至交者大有人在。
杨守敬在国外时时记着宜都,要为祖国争光,要为家乡添彩。凡有人向他求购书法作品,他都要在署款时将“宜都”二字冠于姓名之上。他在日本为不少要好的书家题赠了书法墨迹,至今仍保存着。难怪1986年在汉接待日本客人时,只要讲到“宜都”,数十位客人激动不已,原来“宜都”便是杨守敬的代名词,是杨守敬将“宜都”播洒在人们心田,久久地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杨守敬归国还乡后,对乡民情更深意更浓。他借乡亲故友向他求书之机,抒发热爱家乡的殷殷深情。宜都原有“三管笔”的古迹,他为谢成之父亲家写的条屏,便是以三管笔为内容的一首诗,诗云:“三支倒笔写青天,雁作字行云作笺,雨洗何曾流墨水,风吹哪见动毫尖。明星灿烂点上点,半月娥眉圈中圈。得意懒书人间事,志成功在斗牛间。”他为宜都商界邓香甫写的八条屏,内容是《水经注》里袁山松的《宜都记》。杨守敬“因爱其辞极尽山水之妙”而书,300多字一气呵成,热爱家乡的深情洋溢于字里行间。他为《和州杨氏三修家谱》写的序言,对祖居的宁家畈情有独钟地写道:“出枝江城西二十二里曰宁家畈,两山对峙,溪贯其中,桑麻满畴,松簧成韵,吾杨氏聚族居之,或宅溪东,或宅溪西……”爱乡之情倾注毫端,描绘出一幅优美的山乡风景图。
杨守敬的爱乡之情还体现在对乡民的帮助解难上。杨守敬在武昌居住期间宜都及其乡邻各县的青年学生到省城参加考试,他便免费为学生提供食宿,还挤出宝贵时间为他们授疑解惑。这些学生非常感激,以帮助抄写书稿作为报答。有一次在北京遇到家乡故友张云陔贩蘑和皮货将回湖北,钱不够找杨守敬借,杨守敬自己没有钱,便出面找朋友潘孺初借钱交给张云陔。杨守敬嘱咐他走水路到汉口,货卖以后就及时回北京还钱给潘孺初,但张云陔径直回了宜都,将卖得的钱填了自己店的亏空,最后,还是杨守敬替他还了这笔债。 宜都人民深深怀念杨守敬
杨守敬功载史册,名存人间。宜都人民永远敬仰他,深深地怀念他。
1986年,宜都为了彰显他的不朽功迹,为了表达对他的敬仰和怀念之情,为了启迪后人弘扬他的精神,向省委省政府提出申请修建杨守敬纪念馆和修复杨墓,申请很快得到省委和中央宣传部的批复。1987年杨守敬纪念馆和杨守敬陵园同时对外开放,国内外观众纷至沓来。后来宜都将陆城四中更名为“杨守敬中学”,将最新、最宽的大道命名为“杨守敬大道”。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石门村附近正在修建“杨守敬书院”。建造纪念馆的同时,宜都还成立了“杨守敬学术研究会”,创办了《杨学研究》刊物。
新中国成立之后,党和国家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陈云、董必武、郭沫若等重视和关心杨守敬著作出版。1954年以来,先后出版了他的《水经注疏》、《楷法溯源》、《三续寰宇访碑录》、《随书经籍志补正》等重要著作,还整理出版了他的《历代舆地沿革图》和规模浩大的《杨守敬集》。
3.杨守敬的历史贡献 王倚平 杨守敬(1839—1915),湖北宜都市陆城镇人,字惺吾,晚年自号邻苏老人。清末民初杰出的历史地理学家、金石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艺术家和藏书家,有83种上述几门学科的著作传世,名弛中外。 杨守敬作为藏书家,几乎倾其毕生精力与微薄资金致力于书学方面的搜藏,在其搜藏的几十万卷书中,仅海内外孤本就有几万卷,宋版藏书达数千册,堪称近代大藏书家。 广搜兼蓄,藏书内容丰富
杨守敬自幼好学嗜书,却学优而未能入仕途。他24岁中举,后至光绪十二年48岁,曾先后七次殿试进士,但终因时运不济而屡屡名落孙山。尽管如此,其求知好学之志仍痴心不改。每次入京赴考期间,他都乘机遍游京师书肆,广泛搜罗古书和碑版文字,由此奠定了他的目录版本学和金石考据学的基础。为保存国家的文化古籍,他多年节衣啬食地或是购买,或是“以有易无”换来,或是以书会友来求得,日积月累,终成一代颇负盛名的大藏书家。 杨守敬爱书成癖,举凡遇到的异书、古籍、碑帖等,他都会想方设法或购、或交换、或接受馈赠,尽力搜罗,并无一不加以考证、整理和评骘。他研究金石碑帖之学问应当溯自清同治四年他因应会试初至北京,受到书法启蒙老师潘存的影响,开始节衣缩食地搜购碑刻拓本。他不但搜集碑刻,甚至仔细评论。他先于同治六年写成的《激素飞清阁碑记》,系统地评论了先秦至唐代的碑刻285种;又于第二年写成《激素飞清阁评帖记》,品评了这一时期的96种帖。但这两本评论碑帖记在给日本友人传阅时被遗失。直到杨守敬七十高龄的晚年,应日本书学者水野疏梅的再三要求,凭记忆将前《评碑记》、《评帖记》的重要内容综合写成《学书迩言》。诚如他自己所言,是经历了“五十年辛苦搜集,日日磋摹,自然早已深印脑海之中。”其书学之精深可见一斑。 杨守敬一生虽未曾中过进士,但其学术著作与藏书之丰硕,在近代学术界却颇负盛名。其中最值得推崇的,一是被誉为“开舆地学之新纪元”的历史地理学。二是金石学,在杨氏收藏中,金石碑版一直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三是版本目录学,杨氏这方面的藏书达数十万卷,仅海内孤本就有几万卷。这些藏书在书学上学术价值,无论在当时,或当代乃至后世,都是不可多得的稀有瑰宝。如光绪二十三年刊行的他在日本访书时所见的各种珍秘古籍的知见录《日本访书志》,在近代目录学中有着很大的影响。 慧眼识金,跨国搜集珍贵古籍 光绪六年(1880年)3月,杨守敬应清政府驻日本钦使何如璋的招聘,作为使馆随员出使日本。杨守敬此次随身带去一万三千多册汉、魏、六朝金石碑版图书、钱币等。在日本期间,他遍游东京各个书肆,在书店中看到很多在国内属绝版的汉文图书和稀有善本,但限于手头拮据而无力收购。正好他带去的那些碑版图书中,亦有很多的碑版法帖,特别是钱币、古印,均为日本人所从未见过的,能引起对方的极大兴趣。於是杨守敬充分利用这一点,通过“以有易无”的方式,倾其所有从日本人那里搜集换回这些流失在境外的古籍汉书。这些古籍有许多在国内属于已散失的善本秘籍。如:《古写古文<尚书>影照本》是唐初沦落至日本的,在日本流传很久,历经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至清末才由杨氏发现并带回国内。又如《唐写本<世说新语>残卷》也在日本流传很久,据日本神田醇(公)题跋“与亡友山田永久等四人获一长卷,截而为四,各取其一,余得末段。”杨守敬后来与罗振玉一起将裁为四截的《世说新语》合而为一,成全了这部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古文献(1),使之“完壁归赵”。 不仅如此,杨守敬还通过在日本的交友的方式,接受对方的馈赠,从而能获得许多意外的珍籍。如杨守敬在日本时,认识了一位名叫森立之的日本医生,此人也是一位藏书家,粗通汉学,家有不少的汉文古籍。一来二往,彼此之间就成为以藏为友的知己。杨守敬在他处看到他所摹写的善本书影数册后,爱不释手,森立之见杨守敬如此宝爱,就慨然举赠。杨守敬则在获赠中又得到启发,补以在日本所访得的宋元秘本的样张后刻版行世,名曰《留真谱》,从而开创了古籍版本学上有划时代意义的书影先河。后来森立之又送给杨守敬一本《经籍访古志》,杨守敬随后按《经籍访古志》的目录按目逐访,更为便利,仅一年时间,竟购求到3万多卷珍贵古籍。 在日本期间,除了购以外,杨守敬还通过传播书学之便,以交流的方式又换回许多古籍。杨守敬还利用带去的这些碑帖,在日本广泛传播中国的书法艺术过程中,深受日本书学艺术界推崇,赢得对方的信任,被对方誉为“近代日本书道之父”。利用这一有利条件,杨守敬通过交换的方式又换回了许多用金钱也无法购得的古籍珍本。这一点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纵然有心搜集,有财力求购,也未必能求得稀有之物,更不能令外人心悦诚服地奉出。杨守敬能做到。他以其自身书学的渊博和诲人可敬的精神,赢得他人的尊重,从异域他人手中觅得如此数量的珍贵古籍,在当时是无人能比。后人称他为驰名中外的大藏书家,绝非恭维美誉之辞。 历尽艰辛,利国之功不可没 光绪十年,杨守敬尽载其在日本访得之大量古籍回国,并于光绪十四年在湖北黄州筑园藏书,命其园名为“邻苏”,意寓与北宋大学者苏东坡旧居相邻而立。在此期间的十几年里,利用讲学之余,潜心整理这些古籍。他边整理,边拾遗补缺,使得许多因流失而分散的残缺古籍趋于归纳完整。这种执著精神与持之以恒的毅力,确是难能可贵的。值得一提的是,杨守敬除了从日本带回大量的古籍汉书外,还带回一部分为数不少的经卷。这约50余件经卷是日本高山寺的藏经卷,有的经卷上还盖有“高山寺”的印钤,是当时日本和尚的手抄经卷,有些还注有顺点,标有箱号。(1965年,杨守敬的孙子杨先梅先生将此经卷交与省文史馆,该馆后来又转交给省博物馆。日本的高山寺到目前还存在。后来日本学者听说了这事,曾多次派人来省博物馆阅览,并对此产生较大的兴趣。日方学者于2005年夏这次来汉,由他们提出最后同我馆商定由他们出资将这部分经卷印成图录式出版,介绍给大家。) 据杨氏自云:“余藏书数十万卷,海内孤本亦逾万卷。”又言:“不敢言尽有中土(中国)之所藏,然中土之金石家,抑或未有占我先者。”杨氏所言绝非妄语。公之所藏,多是其“节衣啬食”,“复以卖字增其缺”而来的。由此可见,须知杨氏之藏书来之不易。几十万卷书册的搜集与保存,该要付出多少心血!经杨守敬四年来在日本的苦心搜集,以至得书数万卷“盈箱累箧”悉数运回祖国。这其中既有十分珍贵的六朝至唐代抄本,也有世所罕见的宋元版古籍,为搜集和保存祖国优秀文化遗产作出了巨大贡献。由此可见,杨守敬为搜集乃至保存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而付出的心血是不言而喻的。 辛亥革命时期,国内形势不定,杨氏惟恐其万卷书册被毁,曾向当局寻求保护,其涕零云“天鉴艰难,当不使同绛云一炬。若长此不靖,典籍散失,则非独吾之不幸,亦天下后世之不幸也。” (2)公之藏书不为已所有,而为国家后世担忧,此何等的胸怀?杨氏苦心搜访佚书几十年如一日,为寻觅流失的祖国古籍,可谓历尽艰辛,足见其执著精神感人,其功不可没也。 杨守敬不但研究碑帖,自己也书写书法作品。其书法初学欧阳洵,后致力于颜真卿、苏轼书风的研习,但是他并未自期为书法家,故而不特别力求体势上的创新,只是率性地书写,也留下了一大批作品存世,为祖国文化宝库增添了一大笔丰富的珍贵遗产。他的许多书法作品,仅湖北省博物馆到目前为止就保存有杨氏书迹达二百余幅。而这些书迹及手稿、信札,均得力于杨氏的子孙杨生梅先生,他无私地将这些珍贵的遗物交给省文史馆,文史馆又转交给国家收藏机构,才得以完好地保存下来,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限于笔者所知,杨守敬在收藏书学古籍方面的史料远非文中所述。笔者写出此文,出于对杨守敬在书学收藏方面对民族、对国家、对后世的巨大历史贡献的敬仰。清末民初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动荡与混乱之际,杨氏在那种环境下碾转东西南北,迁徒数次而能将如此浩瀚之书册保全下来,实属不易;而飘洋过海觅回数量可观之流失在外的书学瑰宝,则更是难能可贵。杨守敬以其个人微薄之力,苦心收藏几十年如一日,做出利在国家、功在千秋之举,其精神、其见识、其无私之胸怀,是值得我们今天学习与倡导的。 注释: (1)刘继昌:“简论杨守敬的书学思想”,(《杨守敬学术研究论文选集》第90 页) (2)同上,第91页
4.杨守敬与《水经注疏》的命运
王 平
杨守敬一生专治地学,历经师生三代而成的《水经注疏》,其在学术史上的地位足以作为清代三百年地理学研究中的终结性代表,但该书的出版刊行命运多舛,其中的风风雨雨,徒增当今关注民族文化和正统学术人士之感慨。但聊可欣慰的是,当今民族文化似有复兴之迹象,对杨守敬的关注和重新审视即为一例。
杨守敬(1839—1915年),字鹏云,号惺吾,晚号邻苏老人,湖北宜都人。曾七次公车不第,48岁时方绝意科名,专心著述,以名山事业为己任,孜孜求索,博学多通,为中国近代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金石学家、藏书家、版本目录学家、方志学家和书法家。42岁时曾应驻日本公使何如璋召赴东京出任使馆文化随员。在日期间,搜集流失在日本的中国古籍凡5大车,10万卷册以上。同时在日本大力弘扬中国的书法艺术,其书法古茂恣肆,直逼汉魏,近代日本书坛崇尚北魏风骨,实多出于杨守敬的倡导,故在今日东瀛有尊杨为书道之宗一说。杨于1884年回国就任黄冈教谕。1889年受湖广总督张之洞邀聘出任两湖书院地理教席。杨守敬是清末同时代学人中惟一堪称大师级的湖北籍学者,其对中国历史地理学的贡献是划分古近代该学科分界的重要里程碑,其中尤以《历代地理沿革总图》和《水经注疏》为代表。著名学者顾颉刚在《当代中国史学》中评述清人地理学研究时说:“守敬实集清代三百年来《水经注》研究之大成,其专心致志真可惊也。”与杨同一时代的国学大师罗振玉曾将杨守敬的”地理学”、段玉裁的“小学”、李善兰的“算学”推尊为清代三“绝学”。
《水经注》是北魏著名学者郦道元毕一生之功而成的中国历史地理学鸿著,凡40卷,引诸史、地记、杂著数百种及亲身考察所得,详见水道千余条,叙其地理变迁沿革,旁及城郭、风俗、土产、人物等,是继《山海经》、《禹贡》之后中国地理学的经典名作。自郦道元以后,许多学人将《水经注》的考订注释引为毕生之学,极大地推动和促进了中国历史地理学的发展。继明末大家顾炎武对《水经注》的研究卓有成就后,清代出现了沈炳巽、全祖望、赵一清、戴震、孙星衍等专治《水经注》的五君子。
杨守敬绝意科名后,立下宏愿在前人的基础上研究《水经注》,除大量收罗有关书籍资料(其观海堂藏书时与湖北名宿柯逢时的收藏并驾齐名,其藏书之富,一时雄视国内),同时也进行了艰难的长途实地考察,并在此前作了大量的学术准备,为《水经注》的终结性研究奠定了深厚的基础。他著《禹贡本义》、《汉书地理志补校》,以溯其源;撰《三国郡县表补正》,以考其世;著《隋书地理志考证》,以究其委。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又将《水经注疏要删》先行刊布发行,继之又于宣统元年(1909年)刊刻《水经注疏要删补遗及续补》,并由此赢得了巨大的学术声誉,当时学者名士推崇他的研究是“旷世绝学,独有千古”。杨守敬与其得意弟子枝江人熊会贞一道,从逐一检出注语出处入手,注于书眉行间,用书八部,朱墨遍满,然后比勘前哲得失,订于一时,历30多年“无间寒暑”考订著述,洋洋百万言之《水经注疏》大功垂成。辛亥革命后,杨守敬到上海避难,依靠湖北名人柯逢时、张之洞幕府旧友梁鼎芬及沪上学人的资助,在“卖字为活”以及替他人鉴赏碑版古籍、题写跋记的同时,继续他的《水经注疏》杀青工作。同时他又竭力为筹划《水经注疏》的出版刊印而四处奔忙,甚至于不惜晚节委身于北洋政府。
他向黎元洪写信要求将其所编《历代地理沿革总图》“饬下各省学堂为地理教科书”;向财政总长梁士诒写信,婉转请求政府资助《水经注疏》的出版(后民元政府“赠以刻《水经注疏》贰佰元”);向段祺瑞、赵尔巽、周树谟等政界要人写信求援,希望能够得到他们在刻版上的支持。同时向远在日本的罗振玉推介自己的未刊著作,商量《水经注疏》的雕版事宜,为了尽早成书,不惜将自己收藏多年的珍本图书给罗出版。另外还给湘中名儒长沙岳麓书院山长、晚清治理《水经注》的另一名家王先谦写信,要求在湖南永州代觅价廉工精的刻手。直至后来不惜背上被清朝遗老唾弃的骂名出任民元政府的参政,其目的就在于风烛残年将自己呕心沥血数十载的《水经注疏》雕版问世。杨守敬多次强调“此书不刊行,死不瞑目”,但直至1915年辞世前,这位“常以名山之业为念”的邻苏老人终未能看到自己倾注毕生心血的《水经注疏》的出版。
在杨守敬生命的最后时刻,《水经注疏》仍在纂辑、疏证、校理之中。杨在临终前将该书托付给弟子熊会贞,并嘱咐家人每年以租米20石为熊的衣食之资。熊会贞铭记恩师遗嘱,蛰居武昌杨氏菊湾府中,“无间寒暑,志在必成”。经过22年的不懈努力,“书凡六七校,稿经六易,略已初定”,以长沙王先谦合校本起草厘订为40卷,154万字。1930年日本学者森三鹿派遣松浦嘉三郎来到武昌,要求以重金买《水经注疏》的抄写副本,熊会贞以“大夫无域外之交”而坚拒之。后来杨氏后人暗中将稿本卖与他人,熊会贞获悉后悲愤交集,自缢而死,与稿俱逝。1936年,在熊会贞弥留之际,将《水经注疏》稿本的最后补订工作再次托付给枝江同乡、燕京大学研究生李子魁。
杨守敬、熊会贞师弟两代历50余年心血的《水经注疏》稿本引起海内外普遍关注,除日本所谓汉学界多次以各种方式觅取其稿而最终不得外,当时的国民政府有关机构也向杨氏后人多次索购不得。“芦沟桥事变”后,国民党当局从学术和军事价值等方面出发,要求对杨氏原稿予以保护和强购。1938年6月10日,陈立夫任部长的教育部向湖北省政府发来密咨,要求湖北省政府采取各种手段,将杨守敬藏书及《水经注疏》原稿“迅即设法购买或强制代为迁移至安全地带,以免落入敌手”。湖北省政府派员赴杨府与杨的后人杨勉之多次洽谈后,杨后人主张自行解决保护问题,并拟运回宜都老家保存,而当时单独将《水经注疏》原稿寄存于汉口同济信托公司。
时任中央研究院总干事、历史与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经与商务印书馆王云五等人商量,与杨氏后人杨勉之签订了刊印《水经注疏》稿的合约。决定由教育部会同中央研究院一次给付杨氏后人3000元,书稿交由中英庚款董事会管理,由商务印书馆设在香港的印刷所出版刊印。7月30日,湖北省会警察局第五分局专员与省教育厅董宗海等人护送杨氏后人从同济信托公司取出原稿后,送到汉口黄陂路75号傅斯年寓所,后由傅斯年坐飞机将原稿带到了香港。经多方动员,由湖北省政府将杨守敬的其他藏书10大箱,共计6093册,各类地图80幅,从杨的后人手中收购后于武汉沦陷前运至巴东交由省图书馆管理。杨守敬的其他大部分重要藏书已于1914年由当时的国务院收购,庋藏于故宫博物院,成为我国历史文献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杨守敬留存于湖北的藏书初期存放于巴东江北柚子树,为避免敌机轰炸,1939年8月,经重新整理编目后,由巴东转运至兴山县屈洞乡兴隆寺山洞里。时任湖北省图书馆馆长的谈锡恩,为保护杨守敬藏书和其他重要图籍、版片,不顾年事已高,亲自住洞守护,直至1941年3月转运恩施为止。抗战复员后,这些图书重又迁回武昌蛇山南麓的省图书馆。
傅斯年将《水经注疏》原稿带到香港后,由于当时国内正处于抗战时期,实际上并没有及时将有关款项拨付印务所作先期运作。1941年11月6日,日本天皇批准了对香港的作战计划,12月25日晚香港沦陷。其时,《水经注疏》的命运我们不得而知。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前,傅斯年随历史语言研究所西迁昆明,后又迁回四川,相信他一定无时不在关注《水经注疏》的下落和命运。后来将书稿带到台湾,肯定与傅斯年的关注和努力分不开。但一直到1950年12月20日在台北病逝,傅斯年未能履行当年的合约,将《水经注疏》刊印出版。
受熊会贞重托负最后校订之责的燕京研究生李子魁并没有辜负先人的期望,无论是在战时的重庆,还是复员后在家乡湖北,一方面继续做好该书的补订校对工作,一方面也是积极筹划出版刊行,以慰先师在天之灵。在感叹于商务印书馆未能公开刊印之余,依靠自身单薄的力量,于1949年12月前,得时任省图书馆职员的杨守敬宜都同乡向宜甫及另一同乡姚海航私人赞助,用自己的教学薪金,刊印40卷《水经注疏》中之前3卷。在现存的该书第3卷尾用毛笔写的“本书刊印费由姚海航、向宜甫两君及余之教学薪金凑合而成,今后再无力继续出版了!”注语,使人不禁为之潸然动容,嗟噫不已!
1949年1月,傅斯年将当年从汉口带到香港后又辗转回到内地的《水经注疏》正稿,随同历史与语言研究所保存的其他图书文物迁移到了台湾。50年代初期终于在台湾,由台北中华书局将其影印出版。而在内地,中国科学院图书馆从武汉收藏家徐行可手中购买到熊会贞生前写订,与傅的正稿同一书抄写的《水经注疏》副稿本。该稿本于1957年由科学出版社影印出版。与此同时,中国史学界成立了以吴晗、范文澜、谭其骧等为主的“重新改绘杨守敬《历代舆地图》委员会”,任务是编绘一部《中国历代地图集》,以供毛泽东读史之用。1971年,台湾中华书局影印前中央图书馆藏《水经注疏》另一稿本。1982年,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负责人李一氓建议重新整理出版《杨守敬集》。1984年5月5日,由北京师范学院历史系教授谢承仁为首的整理小组正式成立,收录包括《水经注疏》在内的杨守敬一生40余部重要著作的《杨守敬集》于1988年4月起陆续由湖北人民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
5.杨守敬手稿《学书迩言》与中日书法艺术交流
陈上岷
湖北省博物馆保存有一本杨守敬的手稿《学书迩言》。原件为红格十行纸墨书。每页书口下方印有“老三益”三字,靠右一行之外印有“年月日第号”等字样,每行上下格式成弧形,乃当时市面书纸文具店出售的普通笔记本。各页所书行数不等,间有涂改之处,共五十页,订为一册。封面无字。高22.7厘米,宽18厘米。虽首尾略有缺损,但基本完好,字体苍劲古朴,尤令人喜爱。
杨守敬字惺吾,晚号邻苏老人,湖北宜都人。他精于地理、目录、金石之学,擅长书法。著述亦富,有《水经注疏》、《留真谱》、《邻苏园集帖》等数十种。这份手稿是关于评论书法碑帖的一个稿本。他在序言里写道:“因所藏碑版集帖,皆陷于鄂城中,无一携出者,但凭记忆,必多遗漏。又念余五十年辛苦搜辑,虽不逮翁覃溪、吴荷屋、张叔未诸先生之精博,然以视并世诸君,或亦未遑多让。如无一字存留,未免负负。”在手头没有资料的情况下,仅凭记忆能写下这样一个稿本来,实在是很不容易的,然此亦足以证明他的学识之博与工力之深。他经过五十年辛苦搜辑,精心研究而写下的稿本,如今尚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也总算没有辜负他的夙愿了。
原稿未分章节,是依笔记体载一条一条写下来的。其内容的大致脉胳是:评碑、评帖、评书。时代则包括自周秦以至明清。因此,涉及的碑帖和书家也很广泛。
评碑方面提到的有:晋代以前的篆书泰山残石等六种,隶书《礼器碑》等十四种;南北朝时代的《华岳碑》等二十七种;隋代的《龙藏寺碑》等八种;唐代除《醴泉铭》等二十三种外,还有颜真卿的《多宝塔碑》等八种,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等六种,以及唐行书碑《晋祠铭》等五种;宋代的《洛阳桥碑》等二种。此外还有日本的《多胡郡题名》等四种。
评帖方面提到的有:南唐的《异元帖》等二种;宋代的《淳化阁帖》等十种;还有二王帖、千字文、乐毅论等各种专帖、行草帖、小楷帖等近百种。
提到的书法家,如晋之王羲之、唐之颜真卿、柳公权、欧、虞、褚、薛,宋之苏、黄、米、蔡,元之赵松雪,明之董香光以至清之翁松禅,并日本空海等,总计亦不下百余人。
稿本中对于各种碑帖的特点、历史情况和现存情况,以及对于各个书家之所长,都有简明介绍和适当的评价;而且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客观的,既不是“嗤点流传”,也不是“颂古非今”。
关于学书,他除引用了前人所说的要天分、要多见、要多写以外还增以二要:一要品高,二要学富。他说,品高则下笔妍雅,不落尘埃;学富则书卷之气,自然溢于行间。古之大家,莫不备此,断没有胸无点墨而能写好字的。同时他还谈到书体的演变。
此稿本,对学习书法和研究碑帖者来说,自然是十分珍贵的。对促进中日友好,开展中日书法艺术交流,更是起过不小的作用。据《序言》和《后记》所载,此稿本乃杨守敬于1911年辛亥革命时,在上海虹口应日本门人水野元直之请而写的。
水野元直字疏梅,日本福冈县人。辛亥九月,他专程来我国拜杨守敬为师,学习书法。开始杨以年老辞谢。时元直虽年已四十八岁,但向学心切,坚决要求拜门下,杨感其诚,遂收为门人,其间元直曾赠以诗曰:“钦仰风容玉样温,胸无城府共谈论。夏彝周鼎精稽古,秦碣汉碑远溯源。介绍一生翰墨妙,奇书万卷草堂尊。殷勤向我传心画,正是深高海嶽恩。”诗前有小序说:“辛亥九月,我将航于清国,到鄂垣从杨惺吾先生学书法。友人谓武汉战争方烈,甚为危险,力止我行。我不以为意。及开行人沪,忽闻杨先生避兵来此,欣然晋谒,请受业于门。先生以老辞,既而悯余好学之忱,许之。尔来日日亲灸,猥蒙殷勤垂训,感荷荷极!爱呈俚语,以鸣谢悃。”
杨答诗云:“七十老翁遭乱离,一家分散各东西。毕竟秦人多幸福,行行觅得武陵溪。奇书万卷冠群伦(余藏书数十万卷,海内孤本亦逾万卷),爱惜殷勤到外人(谓日人寺西请于黎督,得以保全)。遥望烟雾迷蒙处,呵护犹当有鬼神(并详注遭乱情形,书以赠水野,以为他日纪念)。”杨于自述年谱中还记载了水野当时到他家来学习的情况:“渠居高昌庙东亚同文社中,去余寓约十余里,须步行数里,又搭电车二次方到。盖其人寒士,每日饮食仍其友人安河内担任。余因两孙先梅、先橘在沪无事,乃使其教日语而留其午餐。”
由此可见,他们师生之间,在短短的时间里,已建立十分深厚的感情。水野的勤奋好学与杨守敬带病写稿的刻苦精神,也都是很感人的。
关于写此稿的经过,杨守敬在《后记》里写得很清楚:“辛亥十月,徇日本门人水野疏梅之请,为《学书迩言》。幽忧积月,遂不能成寐,俯伏床褥,随忆随录,语无伦次,方冀病有间整理之,而水野归计已蹙,只得以草稿付之。水野携至日本,见余故旧,知余颓唐之状也。12月13日夜五钟邻苏老人再记。”
这年十二月,水野将此稿本抄录一份,准备带回日本之前,杨守敬又给水野亲笔写了一篇序言,并加盖了“杨守敬印”和“邻苏老人”二印,说是“书此以为执证”。其后《学书迩言》便在日本被刊刻印行,得到了广泛流传。
尝见日本大正十五年(1926年)出版的《学书迩言疏释》,系经樋口铜牛加了疏释的一种版本。扉页印有“学书迩言疏释,杨守敬原著,樋口铜牛疏释,东京西东书房藏板”等字样。目次前二页,影印了杨守敬的手书序言。全书由樋口铜牛分为碑评、集帖、专帖、今帖、行草帖、小楷帖、评书等七章,计六十八页,线装。疏释亦较详。内容也基本一致,只是原写在稿本前面的序言移到后面去了,而代之以影印的杨守敬亲笔书写盖章的一篇序言。由于抄录和排印关系,书中不免有些脱误。如序言里“遇曲”误为“过曲”;后记里“幽忧积月”误为“幽忧损明”(明字左边有一点,已去掉日旁),“俯伏”下多一“病”字;正文第二页倒数第九行“张产”误为“弓产”,倒数第七行“当必有合”误为“当必有令”,第三页倒数第十行“龙藏寺”误为“龙造寺”等等。但大正十五年印本亦有其可贵之处,它弥补了稿本前后残损了的一些文字。如序言第一行“余三十年”和第二行“渡日本”等七字,以及尾页倒数第一行“润得九歌残石,不及千文之谨严”,倒数第二行“长沙常氏有”和倒数第七行“烟堂刻”等字,都是稿本中已残损了的,却从大正印本中得到了补充。
杨守敬曾于1880年东渡日本,1884年归国。在日期间,与日本文化界人士往来最密者有岩谷修、日下部东作、冈千仞等(见年谱)。他的书法在日本特别受到重视,归国以后不仅仍有不少日本朋友来访,更有“山本由定等,先后不远数千里而来受业于门”(见年谱)。杨守敬对于日本故交,亦深怀念。就在《学书迩言》这个稿本里,还发现夹有一张他与日本友人笔谈的纸条,从笔迹看,显然是某日本朋友介绍土屋先生“每日至此学字”,而杨守敬的回话是:“我有论书语一册,不日可成;评碑、评帖、评篆隶、评行草及小楷皆载之……”,这样的回话,当然是首肯了。可见当时日本朋友拜杨守敬为师学习书法的,不止水野一人,而杨在回话中提及的“论书语”,当即是指《学书迩言》,因这稿本正是当时写的,内容也完全一致。
如今我们看到这个稿本,不禁产生许多联想,这个稿本所起的作用,何止是中日书法艺术的交流,更重要的恐怕还是中日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它固是研究碑帖学习书法的珍贵材料,也是凝聚着中日两国人民真挚友谊的一曲颂歌。
(作者单位:湖北省博物馆)
附:《学书迩言》手稿序
余三十年前有评碑记二卷、评帖记二卷,庚辰东渡日本失之。厥后虽好翰墨,未有著录。辛亥避乱沪上,有日本水野元直(字疏梅福冈人)来从余学书法,求余指示学书门径。余因所藏碑版集帖,皆陷于鄂城中,无一携出者,但凭记忆,必多遗漏。又念余五十年辛苦搜辑,虽不逮翁覃溪、吴荷屋、张叔未诸先生之精博,然以视并世诸君,或亦未遑多让。如无一字存留。未免负负。但耄年善忘,又经乱离,日在忧愁中,语无伦次,拉杂成篇,世之君子,矜其遇曲,谅之可也。
辛亥仲冬邻苏老人记于上海虹口时年七十有三。
己巳冬日本友人一行五人专程来汉观赏
6.杨守敬研究的西部九大水源文化
杨世灿
郦学研究考定学、辞章学、地理学、水利学四个阶段,杨守敬是地理和水利学派的举旗人和开创者。郦道元《水经注》第一卷神秘难读,至今学者仍有人认为是郦道元搞错了。拙撰《水经注疏补》细译杨守敬、熊会贞的《疏》文,发现是杨、熊以地理学知识揭示卷一中国西部九大水源文化,它傍涉印度、巴基斯坦、尼泊尔、越南、塔吉克斯坦、阿富汗、缅甸、蒙古等诸多周边国家,郦道元又好博采众说,故文化极其丰富多采,如梵学之绚丽多姿。
水经注疏补,以江苏古籍出版社段熙仲校陈桥驿复校一九八九年六月版《水经注疏》为底本。此为北京本、台北本之合校本。参互《杨守敬集》三、四册谢承仁、侯英贤整理的《水经注疏》(湖北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和王国维校《水经注疏》(袁英光、刘寅生整理标点,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两种本子。每卷集中作补,放在各卷校记之后供参考。
杨守敬、熊会贞在卷一中揭出郦道元的宗旨:第一,中国西部九大水系源出之地;第二,古昆仑之所在;第三,西部文化三大特色。实质上,卷一是全部四十卷的一个水道提纲。
源出在中国西部的一级九大水系是:黄河、长江、澜沧江、怒江、独龙江(伊洛瓦底江)、雅鲁藏布江(恒河)、狮子河(印度河)、塔里木河、额尔齐斯河。郦道元广涉了这些河流的源出之地,并且在以后的三十九卷中傍涉了这些水系如江、河的主要支流。后人未明郦书旨趣,指谪讥郦,说他“咸引恒曲不根之说”。杨守敬指出诸家未洞见症结,并高度赞扬郦氏之《注》正谬补阙甚多,可谓精审。卷一并非专言河水,共七十四面。一至十三面叙述黄河源出之地。十四至五十六面叙述昆仑山脉及五大水,加上郦氏言阿耨达六水、葱岭、于阗二水,实为八水。大量引入佛教传入的印度文化。五十七至六十八面定论昆仑及所出之水。六十九至七十四面为段熙仲校记。
卷首一先提出河出昆仑,但是昆仑山脉在何处?杨守敬质疑前人“言河源者”、“言昆仑不能知昆仑所在”。至熊会贞,台北本熊按已接近今日对昆仑的认识。熊会贞说到西藏冈底斯山所谓阿耨达山即昆仑,巴颜喀喇山所谓紫山,亦名枯尔坤即昆仑之转音。南迤西连,接恒水所出山。“今番语冈底斯者,译言群山水根也,置西宁府边外五千五百余里,绵亘二千里,皆古昆仑也”。今补昆仑山脉,不包括冈底斯山的范围。据《辞海》(以下未注明出处者,皆为《辞海》所出。)昆仑山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横贯新疆西藏间,东延入青海境内。长约二千五百公里,是古老褶皱山。西段为塔里木盆地、藏北高原的界山。西北、东南走向,北坡较陡。海拔五千至七千米,主峰木孜塔格山七千七百二十三米,在新疆、西藏边境;其他高峰有慕士塔格山七千五百四十六米,公格尔山七千七百一十九米等(新疆境)。东段成东西走向,分三支:北分支为祁曼塔格山(青海境);中支为阿尔格山(青海境),东延为布尔汗布达山(青海境)及阿尼玛卿山(积石山)(青海境);中支为可可西里山(青海境),东延为巴颜喀拉山(青海境)在四川边境与岷山及邛崃山等相接,成山原状。多雪峰、冰川、火山、温泉。新藏公路通过山地西部。
郦道元为何详注境外西南之水?因为在他看来,前人古昆仑的概念有五说,包括有冈底斯山。虽然印度河、恒河水系在古天竺,然而众水之根却源出中国。这正是郦道元的伟大杰出之处。卷二首页,杨守敬用历史地理学的眼光观察,写了这样一段疏文:
“《山海经》、《尔雅》、《淮南子》皆言河出昆仑,而《汉书》则云,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南山,而不言昆仑。至康泰、佛国调(按指《佛国调传》),姑以阿耨达山(即今冈底斯山)为昆仑。而《凉土异物志》又以葱岭为《禹记》(按指《禹本记》)所云昆仑。以今日水道证之,葱岭及冈底斯山绵亘数千里,则谓葱岭及于阗南山并古昆仑,皆不差远意,而作《水经》者,惑于昆仑去崧高万里之说,遂以昆仑于葱岭之上。不知葱岭,于阗之西,水皆西流,安得有南入葱岭之水?郦氏又惑于东方朔、《淮南子》并此《经》文,故杂引各书,迷离惝恍,莫衷一是。又以葱岭、于阗西流之水,亦目为何源,以附会《经》文。总由当魏时西域虽通朝贡,未入版图,故不能质言之也。”
杨守敬这段话指出,郦氏既言河出昆仑,又为何杂引冈底斯山及葱岭、于阗之水呢?原来郦氏不仅在寻找昆仑之所在,而且在寻找所谓昆仑的四周之水。杨守敬不断发现郦学思想的旨趣,是在叙述昆仑九水。他说:“余今就各条详解,似为之推波助澜者,不知后人见之,更作何语。”杨守敬归纳郦叙之水有印度河、恒水(歹克jing伽河)、土番水、于阗水、今后藏西境水、冈底斯山西面之水、康泰《扶南传》所称之五大水,即“槟榔、怒江、澜沧、金沙诸水之源”。后人研究郦学,指谪讥郦“河水篇首,咸引恒曲不根之说”。杨则认为郦氏“因注为疏,悠悠之口,非所计也”。熊会贞更直接,说:“前云昆仑出六大水,此云,出昆仑山五大源,郦氏盖各据旧文书之……足证五大源指昆仑四面分出之水”。谭其骧先生在为赵永复编《水经注通检今释》序中说“《水经注》研究即郦学,虽然历史很久但成绩却远远不能令人满意”。谭先生显然是对郦学破译不满。现将古人所云之昆仑及今山名,古人所云之水及今水名分说如下。
杨守敬昆仑疏文,分四个方面:东北陬,黄河源;东南陬,江、澜、怒、独水源;西北陬,塔河水源;西南陬,雅、印河源。除西南外,源出之山多为古昆仑山脉。三国时期全图,东起伯力、乐浪、带方郡(今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及朝鲜),西止巴尔喀什湖;北起新西伯利亚及北海;南止日南郡(今越南)。三国魏初无名氏撰《水经》于二二三年大水之后,成书于二二六年左右。郦道元以《经》为纲,于五一五至五二四年撰《水经注》。杨守敬以《注》为纲,于一八七七至一九一五年撰《水经注疏》为北京本,熊会贞参疏,此后又二十二年修订为台北本。今以《疏》文大要为纲,自不量力,《补》其水利学之说也。
昆仑山脉前已概论。郦道元为描述昆仑山,引用了大量汉籍如《昆仑说》、《禹本记》、《穆天子传》、《山海经》、《外国图》、《淮南子》、《尔雅》、《释氏西域记》、《佛图调传》、康泰《扶南传》、《十洲记》、《神异经》、《洛书》等,求证昆仑山的位置、别名、水源。郦说:“汉来诸名人,不知昆仑所在也”。他在归纳昆仑为“五说”,最后一说是:“六合之内,水泽之藏,所苞者广,同名异域,称谓相乱,亦不为寡。”“昆仑”一词虽早见于春秋战国文献,却无解释,至西汉杨雄《太玄》称为昆(hun)仑,北宋司马光《注》为广大无垠貌。《史记?大宛列传》:“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于阗,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名河所出山曰昆仑山”。这里的“案古图书”说明在天子汉武帝之前即有昆仑之记载。这里的河源,并非黄河源,而是指塔河之源。今人陈桥驿《郦学札记》论“昆仑”为外来语,王国维《鬼方昆 狁考》则称昆仑为昆夷。诸多文趣,姑可存而不论也。
《水经》“昆仑墟在西北,去蒿高五万里,地之中也。其高万一千里,河水出其东北陬,屈从其东南流入于渤海。又出海外,南至积石山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南流”。这段《经》文共五十九个字,昆仑在“西北”,指三国全图的西北,“地之中”指昆仑词意。河水指黄河,出昆仑东北陬,入渤海,指入扎陵湖,鄂陵湖。南至积石山下,指阿尼玛卿山下。这里“渤海”在北京本中(谢本保留北京本说),疏文明指为扎陵湖、鄂陵湖。在台北本中被删去,而代之以杨守敬五万里之说的“症结”疏文。杨氏曾论述过“古里缩于今”,《水经》中所有数据,只能是一个不实之数。因此除数字外《水经》关于黄河源出的记述是没有错的。
今补黄河发源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北麓的古宗列盆地,穿过茫尕峡谷,向东入扎凌湖和鄂陵湖,过玛多折向东南,绕积石山(阿尼玛卿山)西北流,经兴海县向东流,过龙羊峡、刘家峡、黑山峡和青铜峡,流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平原和内蒙古自治区河套平原,至托克托县河口折向南流,穿行山西省、陕西省黄土高原峡谷,达潼关后东流,至河南小浪底出峡谷,至桃花峪进入华北大平原,入山东省于垦利县注入渤海。干流流经九省市,河长五千四百余公里,流域面积七十五点二万平方公里。《中国水利》刊林春峰《过无人区——黄河源头旅行记》:青海省果洛州玛多县至玉树州曲麻莱县为黄河源头第一乡,名麻多乡。有一段二百一十七公里无人区没路,天蓝云白,满地牧草。大大小小的湖泊抬眼即是,颜色各异。它们不属任何水系却又与黄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湖周围有獭子、野鸭、羚羊、盘羊,天上飞鹰,上百只野驴(当地称野马)群奔。鄂陵湖藏语称措鄂楞,意为青色的长湖,水深二十米,折射神奇。扎陵湖畔的山岗名珠姆松科,曾是藏族英雄格萨尔王妃珠姆居住过的金色城堡。扎陵湖水色灰白,深八米,无鳞鱼硕大,湖岸无石子,有白唇鹿,沼泽地干化,暗红,布满紫红色高杆水草。阳历八月十六日夜为零下20℃可见在交通发达的今天,亦难穷河源。
昆仑东南陬所出之水。杨守敬疏文:“康泰《扶南传》所称山出五大水,诸水皆由此分流,当即指槟榔、怒江、澜沧、金沙诸水之源”。熊会贞参疏说:“五大源指昆仑四面分出之水。”扶南国是中南半岛的古国。三国时,其国王范旃遣使至吴,吴亦派康泰、朱应出使南海诸国。撰《扶南传》,而《御览》所引称书名为《吴时外国传》。人员“乘大船,张七帆,时风,一月余日,乃入大秦国(孟加刺部之古里噶达,非古罗马意大利之大秦)。”
槟榔江源出今西藏东南,伯舒拉岭察隅县(竹瓦根)境。经云南(独龙族自治县)名独龙江,南流经缅甸名伊洛瓦底江,长二千一百五十公里,流域面积四十三万平方公里,入安达曼海。 怒江源于西藏北唐古拉山南麓,至昌都转向南流,几于澜沧江平行,穿经怒山与高黎贡山之间,至云南保山张赛,长一千六百五十九公里,可开发水力资源四千六百万千瓦。南入缅甸,名萨尔温江,全长三千二百公里,流域面积三十二点五万平方公里,注入安达曼海。
澜沧江的上源扎曲、子曲,源于青海省唐古拉山北麓,东南流经西藏昌都与右岸支流昂曲汇合,名澜沧江。南流穿行于他念他翁山与宁静山之间,为横断山脉狭窄的南北孔道之一,至云南汇漾濞江、威远江、补远江,于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县入缅甸、老挝、泰国为界河,南穿柬埔寨、越南名湄公河,入南海。全长四千五百公里,流域面积八十一万平方公里,中国境内长一千六百一十二公里,流域面积十五点四万平方公里,水力蕴藏量三千六百五十六万千瓦。漾濞江支流洱河已建水电站四座,装机二十五点五万千瓦。漫湾电站装机一百五十万千瓦。澜沧江十五级开发,分为淄筒江五十五万千瓦,佳碧四十三,乌弄龙八十,托巴一百六十四,黄登一百八十六,铁门坎一百七十八,功果桥九十,小湾四百,漫湾一百五十,大朝山一百三十,四家村一百一十,糯扎渡二百六十,景洪一百三十五,橄榄坝二十二,南腊河口七十,总装机容量一千七百一十三万千瓦。
金沙江是长江干流前的一段。长江发源于青海省西南边境唐古拉山的冬拉丹冬雪山。江源名沱沱河,与南支当曲汇合为通天河,继与北支楚玛尔河相汇,于玉树县接纳巴塘河始称金沙江,至四川宜宾。岷江于宜宾汇入后始称长江。干流经青海、西藏、云南、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上海十省自治区直辖市,在上海崇明岛入东海。石鼓至宜宾为金沙江水电基地,分八级开发,总装机容量为五千一百三十万千瓦。
昆仑西北之水为塔里木河水系。葱岭、于阗,梵书称为阿耨达山。《中国历史地图集》以杨《图》为基础,故称此地为阿耨达山。杨守敬《水经注图》将且末水标为阿耨达大水或山。这是梵语地名在西域流行的标记。所谓阿耨达,译为“无热恼”,不仅在新疆而且在西藏,都有梵语地名的流行。因此郦道元有:“阿耨达六水,葱岭、于阗二水”与“经史诸书全相乖异”的说法,是因古籍将梵书所称西域地名阿耨达和西藏梵语地名阿耨达混为一说所致。杨守敬则为郦解释“因注为疏”,熊会贞则解释为“申说昆仑非一”。杨、熊分辨新疆“昆仑”和西藏“昆仑”之说,是破解《水经注》的一大功劳。
前说葱岭、于阗之地为塔里木河水系。葱岭,旧时帕米尔高原和昆仑山、喀喇昆仑山脉西部诸山的总称。古代中国与西方之间的交通,常常经由葱岭山道。汉代属西域都护统辖,唐代安西部护府在此设有葱岭守提。旧说以山上生葱或山崖葱翠得名,一说即《穆天子传》中的春山,春、葱系一音之转。于阗又作于 ,在今新疆和田一带。居民从事农牧,多桑麻,产美玉。有文字,西汉时传入佛教。北宋时改信伊斯兰教。西汉通西域后,属西域都护。东汉初,为莎车所并。至广德为王,击灭莎车,势力强大。和帝永元六年(公元九四)班超联合于阗等国,击败焉耆。西晋封其王为“亲晋于阗王”。南北朝时属魏。唐于其地置毗沙都督府,属安西都护府。后晋天福三年(九三八)封其王李圣天为“大宝于阗王”。北宋为回鹘黑韩王所并。今改于阗为于田县。
塔里木河水系,据《水利百科》,中国最大的内陆河,位于新疆天山以南,喀喇昆仑山东侧。干流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缘东流,上源有四,自北而南为阿克苏河,发源于原苏联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天山南麓;喀什噶尔河(葱岭河),发源于帕米尔高原,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已无水流入塔里木河;叶尔羌河及和田河(于阗河),发源于中国境内喀喇昆仑山东北坡。阿克苏河、叶尔羌河、和田河流至阿瓦提县的肖夹克附近汇合后称塔里木河。塔里木河东流到尉犁县的铁干里克,折向东南,注入台特马湖。从叶尔羌河河源算起,塔里木河全长二千三百千米,肖夹克以下一千二百八十千米,全流域面积十九点八万平方千米。流域深处中亚内陆,大陆性气候明显,气温变化剧烈,日照充足,降水稀少,且分布不均。塔里木盆地东北形成多条绿色走廊,具有重要的生态作用。塔里木河下游与孔雀河下游之间的盆地东端走廊,是沟通新疆与青海、甘肃的重要交通通道、塔里木河与孔雀河历史上曾多次合流注入罗布泊。罗布泊,若羌县东北部,蒙古语称“罗布诺尔”,意为“汇入多水之湖”。古称昌蒲或蒲昌海、盐泽、洛普池、氵幼 泽。面积三千零六平方公里。湖面海拔七百六十八米。由于河流改道和水量变化,湖水渐枯,盐滩广布。一九五二年在尉犁县筑坝,与孔雀河分离,河水复经铁干里克故道流向台特马湖。一九五八年以后,修建支流克孜勒河的西克尔水库,叶尔羌河的小海子水库和上游水库。以及塔里木河干流的胜利水库。至一九八五年,各支流共修建水库八十九座,总库容二十四点三亿立方米,水电装机五点八七万千瓦,共有灌溉渠道四万余千米,灌溉面积一千三百余万亩。整个盆地有丰富石油和石油气资源。六十年代以来,上中游大量引水灌溉,中下游河道淤塞,胡杨枯死,土地沙化,绿色走廊生态环境恶化。因此规划了治理塔河的全面方案。近发现其北地下水相当于长江三峡库区水量。
昆仑西南陬之水,为印度河和恒河水系的源头。杨守敬疏“阿耨达山,即今后藏西境阿里部落北之冈底斯山,为诸山之大脊,东西绵亘。今冈底斯山南玛帕木达赖池,西通朗噶池,又西曰狼楚河,迳阿里城极西,拉楚河出僧格巴喀布山,西流,折南流来会。又南折东流,经阿里城南。玛楚河出阿里北山,南流迳城东来会。通为冈噶江。东南流径外夷达噶部落西,又东南入南海,疑即此《注》之恒水。”熊会贞卷首则疏:“西藏有冈底斯山,在阿里之达克喇城东北三百一里,此处为天下之脊,众多之脉皆由此起,乃释氏《西域记》所谓阿耨达山即昆仑也。……又南迤西连,接恒水所出山。今番语冈底斯者,译言群山之根也。”又言:“阿耨达池,盖即此大渊水。因池在山上,故亦有阿耨达之名。下文新头河,即信度(按指印度河),恒水即歹克 伽河”。熊会贞并指出古书“误恒水为新陶”的错误,同时解读了“南海”(即印度洋)分为东海(孟加拉湾)和西海(即阿拉伯海)的这种“自为东西”的疑难问题。杨、熊不为梵语地名阿耨达惑,定论阿耨达一在新疆且末,一在西藏阿里,为郦氏所言阿耨达六水,葱岭于阗二水之根,与“经史诸书全相乖异”破译,扫清了因阿耨达梵语而产生的语言障碍。
今补冈底斯山横贯西藏西部,和喜马拉雅山相平行。东接念青、唐古拉山。系褶皱断层山系,南峭北缓,海拔约六千米。山体西部宽六十至七十公里,东部最宽达一百公里。为内陆水系与印度洋水系分水岭。藏语称“众山之王”,主峰冈仁波峰(六千六百五十六米)藏语意为“雪的宝贝”,在普南县玛旁雍错以北,为佛教圣地。所谓“众水之根”,四周源出水系有雅鲁藏布江(南入恒河)、印度河(北支、中支、南支)。
雅鲁藏布江发源于西藏西南部喜马拉雅山北麓的杰马央宗冰川(冈底斯山西南),由西向东,干流在萨嘎以上称马泉河,过萨嘎始称雅鲁藏布江。沿途接纳多雄藏布、年楚河、拉萨河、尼洋曲、易贡藏布等主要支流。绕过喜马拉雅山脉最东端的南迦巴瓦峰转向南和西南流,经墨脱县的巴昔卡后出中国境。河道进入印度洋的孟加拉湾。(恒河左岸的一些支流在中国境内,如戈哥拉河、根德洛河、戈西河)。中国境内河长二千零五十七公里,流域面积二十四万平方公里(全长两千九百公里,流域面积九十三点五万平方公里)。干流在拉孜以上为上游,河床海拔在三千九百五十米以上,为高寒河谷地带。拉孜到则拉为中游,河谷宽阔,气候温和,支流众多,水利条件较好,是西藏农业最发达地区。则拉以下为下游,河道穿行于高山峡谷中,绕过喜马拉雅山脉东端后形成世界上罕见的马蹄形大河湾,著名的世界最大峡谷之一的杭峡即座落在这个河段内。中国境内流域平均年降水量为九百四十九点四毫米。上游河水补给以冰雪融水为主,中下游雨水较多,特别是下游地区,墨脱县的戴林站实测二十二年平均降水量为五千三百一十七毫米,巴昔卡站三十五年平均降水量为四千四百九十六毫米,一九五四年达七千五百九十一毫米,为我国大陆降水量最大的地区。平均年出境水量达一千六百五十四亿立方米。水量多,落差大而集中,水利资源丰富,可开发量达四千七百三十七万千瓦。一九八五年前已建小型水电站十六座、装机容量三点六二万千瓦,集中在拉萨河、尼洋曲等支流。
印度河源出中国西藏狮泉河,又称森格藏布。在冈底斯山主峰冈仁波齐峰北,普兰县北。流径克什米尔,折而向南,纵穿巴基斯坦东部,流至卡拉奇以东注入阿拉伯海。印度河全长三千一百八十公里,流域面积九十六万平方公里,中国境内流域面积约五点九万平方公里。印度河流域与恒河流域相邻,分水岭海拔高度二百四十米,两流域平原区相接,形成地理上著名的印度——恒河大平原。
杨守敬确指阿耨达山“即今后藏西境阿里部落北之冈底斯山”。清分西藏为四部:前藏、后藏、喀木、阿里。今阿里地区驻西藏西部噶尔县。本地区为印度河、恒河、雅鲁藏布江源出之地。熊会贞所按郦氏“阿耨达大渊水”,当即是主峰冈仁波齐峰四面渊水,在西藏西南边境普兰县。《实用中国差旅交通手册》记冈仁波齐峰和玛旁雍错,位于普兰县东北部。冈仁波齐峰是冈底斯山脉主峰,有“神仙”之称,峰顶有胜乐轮宫,常年聚集成千上万信徒聆听“佛祖”讲经传教。玛旁雍错在冈仁波齐山麓,面积四百一十二平方公里,海拔四千五百八十七米,是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之一。湖滨景色秀丽,藏文史料记其为汉族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佛教称为圣湖。环湖八座寺庙,尼泊尔、印度、东南亚、日本朝拜者尤甚。湖西临拉昂错。西北为印度河湖源头支流:森格藏布(狮泉河)葛尔藏布、朗清藏布;南为恒河源出支流:马哈卡利河、格尔纳利河;东为雅鲁藏布江源头冰川,马泉河(恒河水系)。今订正。但冈底斯山不属昆仑山脉。
昆仑四周之水,除以上所述八大水系外,还有源出中国新疆阿尔泰山南坡之水额尔齐斯河。鄂毕河的最大支流。沿途汇入哈巴河、布尔津河、克兰河、咯拉额尔齐斯河等南北向的支流,西流注入今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斋桑泊,转向北流经沙漠、草原、森林区,在汉特——曼西斯克江入鄂毕河流进北冰洋,是中国唯一注入北冰洋的河流。额尔齐斯河全长四千二百四十八公里,流域面积一百六十四点三万平方公里,中国境内河段长六百三十三公里,流域面积约五点七三万平方公里。河水补给以冰雪融水为主,部分地区由降水补给。中国境内年平均降雨量约二百毫米。洪水期为五至七月,枯水期为一至二月,每年有五至六个月结冰期。入鄂毕河处的年径流量约九百五十亿立方米。哈境内的干流已建有石山口及布赫塔尔明等水电站,装机容量一百点七万千瓦。杨守敬北朝图《水经注图》为柔然等部金山南麓之水,郦道元未叙此水,今补。
人类因水生存发展而形成流域文化,卷一流域文化的特色即河源(含江源)文化、西域文化、印度恒河西藏佛教文化。新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水利部首在“黄委”设立水文化研究学会,第一次提出水文化的课题。水文化的内容涵盖人类在流域活动的全部,因此此项研究具有广泛的意义。郦道元在“河水”二字经下文,引经据典,解说河、水、枝、川、四渎;杨守敬则因《注》为《疏》,以例治《注》,科学阐出,这是水文化在《水经注疏》中的开宗明义。今河源文化存题而不论,后卷分类叙说。
西域文化。所谓丝绸之路,为其特色。这条以丝为商的古交通道路,东起渭水流域,西经河西走廊,或经新疆塔里木河北面的通道,在疏勒(今喀什市)以西越过葱岭,更经大宛(今费尔干纳盆地)和康居南部(今撒马尔罕附近)西行;或经今新疆塔里木河南面的通道,在莎车(今莎车县)以西越过葱岭,更经大月氏(今阿姆河上、中游)西行;以上两条西行线路会于木鹿城(今马里),然后向西经和椟城(今里海东南达姆甘)阿蛮(今哈马丹)、斯宾(今巴格达东南)等地抵地中海东岸,转达罗马各地。约自公元前二世纪以后千余年间,大量的中国丝织品皆经此路西运,故称丝绸之路。另有取道伊犁河之路线,取道海上,取道南部而通者,历史上促进了欧、亚、非各国与中国的友好交往。
西域一词始见于《汉书?西域传》,广义指经葱岭而西之丝绸之路,狭义指玉门关、阳关以西地区总称,即葱岭以东而言。公元前六十年,西汉置军事行政机构,名西域都护府,治所在乌垒城即今新疆轮台东野云沟附近,辖玉门关、阳关以西天山南北,西包乌孙、大宛,葱岭西域三十六国,后增为五十国。都护的设置确保了西域通道商贸发展。
郦道元卷一首引“释氏《西域志》”,这个释氏是谁呢?杨守敬考为“释道安”。他说:魏晋沙门,各姓不同,依师为姓,以为大师之本,莫尊释迦,乃以释命氏。“中国以释氏为姓者,自道安始”。杨守敬在《水经注图》中,标明西域各古国,可一目了之。
佛教文化。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的特色文化。公元前六至五世纪中,古印度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王子悉达多?乔达摩,即释迦牟尼创立佛教。由于以“众生平等思想反对婆罗门的种姓制度”,因此很快流行。至迟在西汉末年佛教传入中国。古印度简称竺,学佛者以竺为姓。杨守敬考《佛国记》,郦氏引为竺法维说,而《高僧传》无此人,又考为竺法雅,河间人,是竺法澄的弟子。雅、维形近。杨守敬说未知是一是二。今知《佛国记》为东晋僧人法显所撰。他与同学慧景、道整于公元三三九年从长安(西安)西行遍历北、西、中、东天竺,后航海经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印尼等国,于四一二年达青岛崂山,十四年游三十国,带回梵书佛经,在建康(今南京)与佛驮跋陀罗合作翻译,并撰《佛国记》。佛教文化有两个中心之地,一个叫罽宾,古西域国名,在印度河流域。汉代指喀什布尔河下游及克什米尔一带。佛教大乘(指新疆为大乘派,南方西藏等为小乘派)派发源地。是汉时皮山国(今新疆皮山)向西南通往罽宾(今克什米尔一带)和乌戈山离(今阿富汗南部一带)的交通要道。印度河在《高僧传》中称辛头河,《法显传》(即《佛国记》)称新头河,《大唐西域记》作信度河,《元朝秘史》作申河。
另一个佛教中心之地叫王舍城。王舍城是梵文的意译,非音译。古称罗阅,是古印度摩揭陀国的都城。南四里为王舍旧城,释迦牟尼成道之地。法显巡礼至此,七世纪唐玄奘至此时城已毁。故址在今比哈尔邦巴特那之南,巴特那在根德格河入恒河处,根德格河发源西藏南,古隆县境。熊会贞疏法显於王舍新城中“买香华油灯”供养,“但见遗迹处所而已”。杨守敬疏“是如来成正觉日,初转法轮处”,“转佛心中化他之法,度入他心,名转法轮”。又疏文极其美妙:“中天竺境,王舍城在国中。西南度尼连禅河,即伽邪城,城西六里至伽邪山,俗呼灵山。西南菩提树,佛成道处。”以上虽为佛教文化,却各具流域特色。
(作者系宜昌市水电学校退休干部)
7.品高学富 独拔艺林 --晚清学者杨守敬的书法成就
杨 苹
杨守敬(1839-1915),谱名开科,字惺吾、云鹏,守敬是讳,晚年自号邻苏老人。湖北宜都人。
杨守敬先生是清末杰出的大学者,学识渊博,著述宏富,成就显赫。通舆地,著《水经注疏》40卷,使我国沿革地理学达到了高峰。与王念孙、段玉裁的小学和李善兰的算学被誉为清代“三绝”;精金石,成为“储藏之富,当世罕匹”的金石学家;擅书法,楷行隶草篆诸体俱长,被誉为“日本现代书法的祖师”(王学仲语);富收藏,藏书十万余卷,其中海内外孤本逾万卷,是近代的大收藏家,对我国文化典籍的保存功不可没。另外在碑板目录学上也造诣颇深。因此,杨守敬是一个集舆地、金石、书法、藏书、碑板目录学之大成一身的大学者。
杨守敬先生的书法在其众多的成就中,位列第三,但这丝毫不影响其在我国书法史上“亦足睥睨一世,高居上座”(虞逸夫)的地位,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鸿篇巨制,彪炳千秋的书法理论。杨守敬主张书法要“变”,变即是创新。他阐述后人的书法与前贤的书法“笔笔求肖,字字求合,终门外汉也”。他所著述的《楷法溯源》,洋洋洒洒14卷,目录1卷。顾名思义,他是在探寻楷法的源流,也是在论述文字的变革、书法的创新。“顾氏隶辨,皆依韵分篇,便于检寻,然而偏旁错杂,不足于见八法之变”。“北朝唐碑各有体格一碑,又有碑之体格,有必不容出入者,可以兼擅诸家之长,若使一字北朝、一字唐碑,岂复成章法,此书之作欲使学者通书法之变”。杨守敬在此书中如此反复论述书法之变,其创新意识自然溢于字里行间。历代书家定论在书法上要有新造诣,必须具备“三要”,即一要天分,二要多见,三要多写。杨守敬在肯定前人三要的同时,又增以二要,即一要品高,他认为“品高则下笔妍雅,不落尘俗”,“一要学富,胸罗万有,书卷之气,自然溢于行间”。应该肯定,这是其数十年对书法、对人生的感悟。
杨守敬先生不仅学富,而且品高。一是潜心艺事,无心仕途,十分痛恨统治人民的当权派。他曾被礼部选为安徽霍山知县,他以“力辞不耐薄书”而拒任。袁世凯窃取大总统后,为了笼络人心,聘他为顾问,并加以参政任,他又以“年老无意出山”拒绝赴京就任。二是资助乡里,体贴民众。三是热爱祖国,驻日期间,购回了大量流失日本的中国古典文化书籍,许多还是孤本,为保存我国的文化典籍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其二,熔汉铸唐,独拔艺林的书法艺术。杨守敬于书法,真草隶行篆诸体皆擅,但最具特色的当推其行楷。其门人熊会贞称杨守敬“传世书法古茂,直逼汉魏,盖世无双”。虽有些过誉,但仍可窥见一斑。其年谱中“求书者接踵于门,目不暇接继之以夜”的记录,可知其书法在当时的影响。陈上岷先生对杨守敬的传世书法更是情有独钟,“熔汉铸唐,兼有分隶引楷之长,在清代末期,真可以说是继往开来,独拔艺林”。究其原因,有三:一是见识广博。大凡作为书家,只有学富,才能眼高,只有眼高,才能手高。杨守敬先生即是如此。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又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杨守敬先生说:“多读书自能作文,多看名迹自能书”,这是至理名言。毕保厘在《楷法溯源》序中说杨守敬“收奇选异,积篑成山”。勿庸置疑,见识广博是其书法风格形成的坚实基础。二是碑帖并尊,这是杨守敬书法制胜的高明之处。历代书家重视南帖,而杨守敬更注重北碑的研习。有清一代,大兴碑学,有人拒之南帖,把碑和帖绝对起来。而杨守敬始终碑帖并尊,唯美是尚,力破传统,自立门户。因此,其传世书法形神兼备,光彩照人。“既有金石碑碣的苍劲,如刀劈斧削,又有法帖的秀逸,颇有英姿而无媚骨”(陈上岷语)。三是多用侧锋。“大抵六朝书法,皆以侧锋取势。”所谓藏锋者,并外锋在画中之谓,盖即如锥画沙、如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之谓。后人求藏锋之说而不得,便创为中锋以当之。其说亦是甚辩,而学其法者,书必不佳。且不说他人,试观二王,有一笔不侧锋乎?惟侧锋而后有开阖、有阴阳、有向背、有转折、有轻重、有起收、有停顿,古人所贵能用笔者以此,若锋在画中,是信笔而为之,毫必无力,安能力透纸背?且亦安能诸法之妙乎?”这则见解令人耳目一新,对先贤“笔笔中锋”、“用笔千古不易”的观点是一个重大的撞击,也让人明白了一种哲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物。更可贵的是杨守敬不作凭空臆造,不作无稽之谈,而是身体力行去实践自己的理论,并使之光大。这样,促成了他的书法风格独特,有异人之趣的笔意。同时,也让人们看到了其书法高古、深远、质朴、秀逸的一面。
(此文曾于2002年6月14日发表在《羲之书画报》)
8.笔谈实录 古今印证 1986年至1992年,笔者曾四次接待日本书边界参观访问并进行学术交流的代表团,与他们交谈中,都谈到日本的现代书法是杨守敬传给他们的,用羊毫、抬腕法也是杨守敬教给日本书家的。最近,我又翻了一些资料,印证了中田勇次郎、杉树邦彦、石桥桂一(鲤城)等几位日本代表团团长的谈话。杨守敬在1880至1884年清朝驻日使馆工作期间,传教给日本书法家的东西确实很多很多,难怪他们尊称杨守敬先生为“日本现代书道化之父”!为方便读者多侧面了解杨守敬对日本的影响,将杨守敬纪念馆收藏的杨守敬与日本书家严谷一六一六、日下部鸣鹤和松田雪柯笔谈书法的记录整理出来,展示给大家,会有所裨益。同时也可起到古今印证之作用。
整理时的语言尽量保持原貌,读者会更加感到亲切,日本书家记录的文言文稍微作了疏通,并做了断句加标点,以方便阅读。虽是笔谈,但生动有趣,足见杨守敬的学识功底和娴熟的书艺。
一、杨守敬与严谷一六谈 庚辰八月(即1880年农历8月),杨先生是年4月应清廷驻日钦使何子峨之召出使日本。
杨守敬笔谈执笔诀:先生不自足,辱承下问,弟遂不嫌自炫,谨将所闻于先达,详言之。大抵执笔犹其次,而用笔为要。近来中土学者皆攻院体,古人用笔法几亡。无论不善书者不知之,即素号能善书者亦若明若昧。弟虽不攻书,然闻于潘君者颇有瑞绪,先生不以为鄙,当一说之。
严谷一六:敢请,先去为弟子辈叩其两端而谒,实大幸之至也。 (杨、严谈话时举了折勾、勾、折、捺等12例的不同写法,其例略)
杨守敬:先下笔则此意。先生非不知之,但不知与弟所说合否耳?大抵古人不使一实笔。欲竖先横,欲横先坚,假如作一点(例略)此一波折笔之说,诸圣教序最明。中锋最宜善体会,非锋在画中之谓也。八面出锋始谓之中锋。(实笔者谓不灵活虚和之笔) 用笔千古不易,天分高者自然暗合。贵邦人作字烬多合者,所以然无高棹多悬腕之故。我邦人受病多在此。
此语大误,八面出锋,始谓中锋,惟中故能八面出锋,若非中则仅一二面矣,即如颜书易见。(“此语大误”即指述笔法中如有丝界云云,又笔心总在每笔之中,无少偏等) 烬有写横而锋在下者,近日何干贞即学之。若锋在画中,无此巧妙。变化有方,方能意味无穷。古人之字所以不令人一览而尽也。(例略)锋在此。此法所以然者,平则四面八方皆运转自如,无偏则之病。若是如此执笔(论枕腕)则撤捺皆不能平。且指与腕之气皆不贵,所以要回腕,非此执笔不紧,运腕不灵。总要平面圆,古人用笔法千变万化。试从魏晋以下便知其详,弟所藏有精刻集帖便知。二王墨迹今多不存,即集帖所刻皆优孟于冠。
无论翻刻阁帖即宋拓已不佳,必不得己仿佛想象,惟明人吴江村廷所刻余清斋尚有典型。本朝三希堂已有失处,此外无可观者,此帖近日如星凤。弟购得一全部携来,又购数本已赠朋友。大约今日所存之中帖,无出此右者。至宋拓绛帖,大观、大洼楼等帖,海内已无全本。其流传贵邦者,大抵皆伪也。 如此先下笔则锋在上,既转则锋在里,既顿而钩,则锋在中。观古人墨迹,无不锋芒毕露者,六朝碑尤显然。彼作点(杨先生举有7例)即如欧书(2点例)三角,若随笔平写,不能成三角形矣。
有一书说,鲁公书画中有一丝墨痕者非,无知妄说也。鲁公所说如锥画沙,如印之泥,是沉着之谓,至折钗股乃是用笔法,假如用钗折之(2例)梁闻山学李北海书,尚未成家,张得天名最重,其实亦未能免俗,段公学者,非书家,故为所欺耳。 此非是古人所谓力透纸背者非此之谓,如笔本软也而骄之使劲,此岂信笔能成之哉。如作绳然,麻本软也,而骄之使劲,假如写一横(例略)唯锋不在画中,故毫劲若在画中,只是信笔一拖,岂复有力。 自明以来,作隶用劲笔,作篆用剪刀,去其尖,甚是恶道,自邓完仅出始以柔毫书之。其人天分高绝,遂为篆法大宗,勿论之明,直高出唐李小监之上,此非虚也。墨迹迩来亦少,其墨刻则弟携来甚多。
二、杨守敬与日下部鸣鹤谈
(点的7种不同写法,例略)六朝人写点无不三角形者,欧阳率更亦如此。(2例)形如蹲距,颜鲁公为多。(2例)若如瓜子便不是书。大约用笔千古间,唯欧书劲快,他人意在笔先,欧书意在笔后。(横的4种写法,例略)中间不停笔,下笔即走,所以险劲异常。颜书纾徐(5例略)无垂不收,无往不缩,岂不知此而待弟呶呶乎,何大谦也。我观公临书谱甚好,唯未陷绝耳,此不足为典要。弟别有评碑记八卷,评帖记十六卷,其中有论用笔执笔之处,似较详明,此稿未整理,若有一二月间工使可成书矣。明治十三年八月十日记。 鸣鹤:八面出锋既领教,敢闻藏锋说。 杨守敬:此不能以口舌争,大约藏锋者沉着之谓,后人求其说而得,遂谓画中有一综,又假托徐铉诸公名,遂令后人不得其法,今且不与深辩,试观古碑名帖有一不锋芒拔露者乎。又试观贵国三库唐人墨迹,日中照之,果有一丝墨痕否,若其无墨痕即(此切实证左)谓非佳可乎。大抵作书不可无法,亦无定死法,多读书者自能作文,多见名迹自能书,无从抬前人牙慧斯为得耳。藏锋者,力透纸背之谓也。如有浮滑笔立不住,便不是藏锋。藏锋之说最妙,如粗犷者以硬笔为力,非藏锋,嫩稚者以浮滑为美,亦非藏锋。藏锋者如直道之士,深沉不露而中藏不可测度,不使人一览而尽,又如深山大泽中藏龙虎,不使人一望而知,岂无岩谷锋棱之谓乎。我朝亦有藏锋之说所误者,其字如土木偶人,不出锋便土木矣。右军唯此(指三希堂所刻快雪帖)稍不露锋,然转折终有迹可寻。右八月十四日所闻。 初学隶,而狭颂。或李君.范式,封龙山为佳(魏受禅首号亦佳),若石门颂、杨怀表颂,皆初学所宜。鲁峻、孔宙、乙瑛、曹全之类汉碑之平正者,然学之恐流入唐隶一派,非谓此不佳。汉碑各有面目,无不佳者,然学之有门径,不可以此等入。此等所谓中庸,然不善学之,则所谓庸者俗也。力追险绝,始趋平淡。真草且然,篆亦如此,故弟篆力求无动者此意。隶书其头如(横的头写法2例)所谓斩钉截铁,折刀头为佳。(例略)方桂。
学篆,汉碑之少宝石闭为今所存篆书第一,学之亦宜极力,其次则以石鼓,琅琊(二碑非不第一,一则籀文非篆正派,一则模糊剥蚀过甚)再以秦汉瓦当观其章法。若李阳冰瞿令同唐之玉筋篆也。(竖)下垂长,再以历代碑额泽之。李阳冰之佳者,听松、恰亭、般若台,其他多重刻。 近日我国好古家也不多,湖南三四人,四川无,陕西数人,山西无,山东约五人,江南五六人,浙江三四人,福建一二人,广东三四人,广西一人,贵州一人,云南一人,湖北弟一人耳。然酷好者通国不过十人。然好金者多不好石,好钟鼎者多不如古钱,好碑者多不如集帖,好集帖者多不好碑。碑第一则南汇沈树镛,古钱则光州胡石查,集帖顺天王小云(户部),弟于诸人中皆非第一,而兼有诸人之藏,然弟钟鼎古钱皆在下乘,唯碑与集帖.颇林博览,大约于诸人中亦能树—帜。唯诸公皆力有余,弟以寒士参错其间则尤苦。诸公得佳本多,弟不能之。纵有佳本,亦多以易之,故弟旧拓本少。然能有我之博者,恐现在少。故弟之楷法溯源出,群惊为博。弟在我湖北则一人也。以云下论之,在三四间,此不嫌狂妄乎,古印古钱弟尚不足言。右辛已一月十日笔语。 辛已一月十三日于吸霞楼笔谈。
鸣鹤:前日闻公之教,去孔宙学景君,峭拔古劲,自信不流人唐隶一派。
惺吾:孔宙非不佳,然其用笔圆。学隶欲从方入手。曹全碑亦不可学,曹全、孔宙如正书之赵董,非不悦人目,然学之者亦趋熟滑,故必求生硬者人手,学楷法从六朝入,亦是此意。 鸣鹤:以孔宙曹全比赵董,千古确论,弟闻此语,胸中已透过一关。
惺吾:明人及国初多学曹全,故隶法不能突过前人。自伊墨卿以生硬之笔书隶,始有正门庭。天发神谶可学,其下笔奇古。 鸣鹤:所谓熟中之生,尤可服膺。 惺吾:公书法已有生意,弟尤劝公再求生意。
三、杨守敬与松田雷柯谈 雪柯:敝寓无厨房,不能设酒饭,只供苦茗耳,无厌请宽话。
惺吾:苦茗谈艺,正我辈乐事,肉食者鄙,自古为然。我好金石,以汉碑六朝为最,唐碑次之,古印次之,古钱次之,古铜器又次之。弟好古书.岛田似藏有古书,其人亦好佛光,奇士也。六朝绝佳者甚多,他日观其全,始知唐人不及也。小小造像有绝精者。六朝碑如瘗鹤铭、郑文公、根法师、张猛龙、李仲璇、高贞、敬使君等碑,皆当与虞褚相抚,其风格遒上,宋以下未窥其秘。
诸君书学,皆极一时之能,若用功六朝汉魏等碑,则可前无古人,此非弟妄言也。前人未见六朝汉魏,后人见之,自然佳也。公等近日见六朝碑,不甚入目。唐碑旧本多与友人易六朝新本,若使足下等见之,当发一笑也。大朝碑较唐碑难得故也。君今日所见之曹洛碑,我以明初拓九成宫易之。裴镜民碑兼有欧虞之长,欧书、虞书真面目皆不存,此唐碑第一也。学欧书醴泉,当以此意求之。此碑以肥为真形,其瘦风雨剥蚀,石久拓多耳。 段令名当时与欧虞齐名,欧妇即其妹也,欧阳通即授笔法于其舅,其子殷仲容亦工书。裴碑此有一最旧本,缺首一开。又中多为庸夫所涂,然明晰者胜此远矣。我初以为贵国不重土文字,其携碑而来,幸是我在都中由上海而来,若是由家中来,断不携此矣。
杨守敬结束驻日使馆工作后,便回国任黄冈教谕。
9.播艺东瀛 振兴汉学
杨守敬应召赴驻日本使馆任职,是参加会试后未及回家就携家眷东渡的,随身带的汉魏六朝碑版等13000多件书法作品和古钱古印,一齐带到了日本,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发挥了奇特作用。一是这些碑版拓片多为日本书家所未见过,传教给日本书家,为日本书法注入了新鲜血液,并在日本刮起了一股兴碑帖的旋风,成为影响日本现代书法的先导。二是利用这些稀物换得了一大批从中国流失到日本去的中国古籍。杨守敬初到日本,游于市上,睹书店中多所未见者,虽没有钱购买,但心里十分想购。幸而所带汉魏六朝碑版,多为日本人所未见过,加之古钱古印,日本人也非常羡慕,于是以有易无,换得了一批珍贵的古笈。至于杨守敬的书法对日本的影响,古今书家的文章、谈论即可见一斑。
杨守敬作为友好使者在日本工作虽然只有短短四五年时间,但慕名向他求教和登门拜访的日本书家却不少,交往甚多的日本著名书家有松田雪柯、冈千仞(振衣)、严谷修一六、日下部鸣鹤、山本竟王、川田雍江、山中信天翁、矢土锦山他、水野疏梅等。这些书家都很敬重杨守敬,如日下部鸣鹤在《日本近代书道的先觉者山本竟三先生五十四忌追悼纪念展图录·作品集》中写道:‘杨惺吾守敬博学宏才,研精金石碑帖,古今书法无所不通。此卷为岸田君背临定武兰亭,五字不损本,不拘形似,深契古之神,非老手安能如此乎?吴仓硕俊题卷首,四篆字精妙绝伦,洵可谓双壁矣!二家皆海外之益友也,而惺吾客岁已归道山,君其宝爱焉”。又如,1881年松田雪柯因健康原因要告老还乡,杨守敬应邀与严谷修一六、日下部鸣鹤、川田雍江、山中信天翁、矢土锦山他一起为松田雪柯饯别。钱别时皆写赠言,众家推杨守敬题字书首。杨守敬题的是:“辛已五月与东瀛诸友集清华吟馆为雪柯居士饯别。诸君各有赠言,嘱守敬书首”。这就是载入日本书坛史册的“南浦赠言”序。 杨守敬回国后,日本书家水野疏梅慕名到中国来拜杨守敬为师,正值辛亥首义爆发之时,许多日本书家都劝他,说武汉战争方烈,甚为危险,力阻成行。但水野疏梅不以为意,便开行到上海,忽闻杨先生避兵来此,欣然晋谒,请受业于门。杨守敬开始没有答应,一则自己已老,二则见水野流梅已四十多岁,不想接受这位远道而来的学生。但是水野疏梅诚心要拜师的热忱,感动了杨守敬,终于答应下来。水野疏梅学习很勤奋,也很刻苦,住在高昌庙东亚同文社中,去杨守敬寓所约十多里,必须步行数里,又搭电车二次才到。水野疏梅属寒士,每口饮食乃其友人安河内担任。杨守敬便留水野硫梅在他家午餐,省得跑路,水野疏梅以教杨守敬的先梅、先橘两孙学日语为报答。杨守敬年迈体虚,并时有病期,仍坚持手教口传,有时在病榻上讲授,《学书迩言》这部杰出的书论著作就是这时期形成的。杨守敬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教了水野疏梅4个月。水野疏梅学期届满即要回国,依依难舍地向先生要先生的传,还写了一首诗赠给先生。诗云:“钦仰风容玉样温,胸无城府共谈论。夏彝周鼎精稽古,秦阔汉碑远溯源。介绍一生翰墨妙,奇书万卷草堂尊。殷勤向我传心画,正是深高海岳恩”。水野疏海将杨先生的《学书迩言》记录回国后出版,继而又出版了《学书迩言疏释》。水野疏梅向杨先生求传不得,后来杨守敬自述了《邻苏老人年谱》,门人熊会贞为其补述最后三年,以后该书在国内外均出版。
现代日本书家慕名访问杨守敬纪念馆,进行学术交流并举办以杨守敬为主要内容的书画联展,频繁进行,表明杨守敬对日本书法的影响将延续下去。1986年3月,中日双方在湖北省博物馆举办了“杨守敬及其流派书法作品展”,参展的作品百余件,由日本方面和湖北省博物馆提供。日本方面以中田勇次郎和杉村邦彦为正副团长,率36人组成的“日本书法学术交流访中团”参加了展览活动,并在武汉进行了学术交流。1987年8月,杨守敬纪念馆开馆,以杉村邦彦为团长的“日本书法交流访华团”12人参观访问了杨守敬纪念馆。并在宜都与杨守敬研究会进行了学术交流。1990年9月,以石桥桂一(鲤城)为团长、小久保清吉为副团长率41人组成的“日本书道教育研修团”幸观访问杨守敬纪念馆。同年9月,以湖北省文化厅副厅长胡美洲为团长率领湖北省博物馆4人赴日访问,与日本书法界共同举办了“杨守敬及其交友书法作品展”。l992年8月,以杉树邦彦、石田肇为正副团长、冢本宏为秘书长率“日本杨守敬书学交流访华团” 10人参观访问杨守敬纪念馆,并与宜都杨守敬学术研究会在杨守敬纪念馆共同举办了以杨守敬为主要内容的书画展,同时还进行了学术交流。杉村邦彦是日本书论研究会会长、《书论》杂志主编、京都教育大学教授、书学书道史学会副理事长,1992年8月在杨守敬纪念馆举办的中日书法联展揭幕式致辞时有这样一段话:“中国和日本有史以来有着悠久的文化交流,在日本,对于中国优秀的文化,作为楷模学习,从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杨守敬,诚为大家所周知,他于明治13年(公元1880年)应清廷驻日公使何如璋的招聘来到日本,直到明治17年(1884)归国为止,在这4年间的驻日期间,与日本朝野名士亲密过从,在学问、书法等诸领域给予极大的感化。此时,正值日本明治维新之际,正处于走向世界的跃进之中,新兴的意志正在炽热地燃烧,当时日本的近代书道界,由杨守敬所带来的北碑书法,作为新兴潮流不可遏止,基于这种意义,杨守敬是日本近代书道的恩人,即使日本的书家,也无不仰其高名,并且从内心尊敬他”。日本书学理论家谷川雅夫在谈到日本书家与笔的关系时说,“明治十三年(1880年)杨守敬来日本,带来了 1万余碑拓本的同时,也带来了中国毛笔,日下部鸣鹤等日本书法家也开始使用。当时直接到中国本主跟随潘存学习书法的中林梧竹,使用超长锋羊毫笔写出了很出色的作品。这样日本书法家中使用羊毫笔的人越来越多了。东京有家笔店叫温恭堂,店主就是日下部鸣鹤的弟子,制造的‘一扫千军’、‘长锋快剑’等笔,当时很有名气。”他在《日本现代书法流派的渊源》一文中写道:“由于19世纪末杨守敬到日本做公使随员时,带去了大量的六朝碑刻(包括秦汉碑刻)作品,传给了日下部鸣鹤等人,日下部鸣鹤又传给了比田井天来等书家。同时,日本书家也直接到中国,学习当时的碑派风格,在书法界形成了’六朝凤’。当时,被视为‘新派’书法。以这种书风为渊源的当今流派有关东西川春洞弟子,已故的丰道春梅、西川宁和他领导的‘谦慎书道会’,西川宁逝世后,现在的实力人物是青山杉雨、上条信山、殷村蓝田和小林庵等”。“六朝凤’因杨守敬去日本而兴起。石桥桂一是日本书道教育学会理事长,1990年正值该会成立40周年之际,他率队41人到宜都参观访问杨守敬纪念馆。他在与笔者交谈中讲到杨守敬的两件事。一是杨守敬教日本书家抬腕法。他说当时日本书家见杨守敬写字抬腕写,如流水行云,运用自如,写的字豪放流利、连贯、道劲、一气呵成,于是日本书家也学会了这种运笔法。二是杨守敬传教使用羊毫笔。他说日本书家当时使用的是鹿毛制的笔,不如羊毫的弹性。于是日本书家向杨守敬学会了使用羊毫笔,并且学会了制羊毫笔。日本书法界专门请杨先生写了一块碑,碑名为“秦蒙将军之像碑”,撰文并书丹全由杨先生一人所为,黎庶昌篆额,此碑为纪念毛笔改良者(羊毫笔的发明者)蒙恬而刻制的。蒙恬系秦始皇的一员大将,有一次下乡微服私访,了解民情,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村,见一女青年轻生,蒙恬救了这个姑娘,问她正值黄花闺女,为何要走绝路?这个姑娘叫莲香,向蒙大人回答道:如今要修长城,又要修阿房宫,还要筑秦陵,穷家小户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只有这绝路一条。豪恬很同情莲香姑娘,但他无法改变秦始皇的这些作法,便隐姓埋名住在乡下。有一日,随身带去的笔写坏了,当时的毛笔系用鹿的毛所制,乡下一时买不到,也无鹿毛可制,便从山羊身上剪下一些羊毛自制了一管羊毫笔,但很不好写。蒙恬很烦,便将笔扔出门外,正好落在一个石灰坑里。第二天,莲香姑娘从坑边过,发现水上漂有一支笔,便捞了上来,修剪了一番,然后送交蒙大人。因为在石灰坑里泡了一夜,脱去了羊毛上的油脂,这时用来写字,蒙恬感到很好写了。由此受到启发,就会制羊毫笔了。以后与莲香姑娘成家,专以制羊毫笔为业。杨守敬应邀撰文并书丹的这块碑被日本政府列为国宝,立在东京三围神社,供人观瞻。石桥桂一还谈到他的父亲石桥犀水很崇敬杨守敬,因年迈体弱不能前来拜谒杨守敬故里,托他将书法作品《石桥犀水集》献给杨守敬纪念馆,以表达对杨先生的敬仰之情。每次来访的日本书家在杨守敬墓前或叩首跪拜,或合手作揖,或默哀致敬行三鞠躬礼,都十分虔诚地表达对先师的崇敬。
10.东渡扶桑 享誉内外
1880年3月,杨守敬在北京参加会试,榜发不中,便于4月携眷从北京出发,经天津到上海东渡扶桑,应何子峨钦使之召,赴驻日使馆任职。这时,何钦使为调随员与副使张斯桂不合,开始有消息说裁副使,结果下来正副使都换,接任的钦使是许景澄。许钦使同意纳杨守敬为随员,但许在赴任途中到达上海,因家人出了丧事,就回转去了。到了1881年正月,黎庶昌奉调充任驻日钦使,他与何子峨、杨守敬都不相识。黎庶昌还在英国没有到任,杨守敬在日焦灼万分,一是出门已两年。二是弟弟先三去年病故,黎庶昌又还在伦敦,自己是否留馆任职尚不清楚。使人问张斯桂副使,张大笑道:“吾闻杨君楚中名土,何君招之来以为上客,吾何敢以随员屈之。早知杨守敬君肯就此席,何不言之?”于是出奏。待黎庶昌到日上任,使馆自参赞以下一人不留,唯留杨守敬与长崎领事余君畴。黎庶昌到达横滨,何子峨认为杨守敬是黎公奉调之人,便一齐到横滨去接待。到横滨见过国内来的人,发现故人张廉卿(格创)的儿子张庐沅也在,并交给杨守敬一封信,是张裕钊嘱托杨守敬为他管教其子的。这时,杨守敬知道张裕钊与黎胜昌是儿女姻家,张庐沅是黎庶昌的女婿,黎庶昌所以奏调杨守敬,是张裕钊向黎庶昌推荐的。杨守敬接待黎庶昌以后即回东京,张庐沅也随往。第二天,黎庶昌人使馆,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认为杨守敬与张庐沅先入使馆,必定有私。杨守敬秉性方严,闻听后很不满意。便对黎庶昌申辩说,张庐沅是我同乡好友张廉卿的儿子,张廉卿有信要庐沅交给我,托我管教他的儿子。我回使馆,庐沅要与我同往,我怎么好拒绝呢?我杨守敬与黎公素不相识,廉卿向你推荐介绍我的为人和生平,你同意了才留下我。今天初次相见,就说些坏我名声的话,你是钦使,大权在握,一手拿着朝廷要人的计划,一手卡住别人的喉咙,不像有识之士所为!我杨守敬请求辞职,不多说了。杨守敬随即收拾行李就要回国去。黎庶昌知道自己说错了,便去找何子峨,承认自己的错,要何子峨向杨守敬解释,留杨守敬在使馆。何子峨知道杨守敬为人耿直,素怀气节,他要走,你要留,别人劝说不好的,是你说错了,就要当面向他认错,求得他的谅解。黎庶昌只好亲自找杨守敬赔礼道歉,当面讲过,并说;来日没有帮助办事的人,拟定请你鼎力相助,昨天卤莽,得罪于你,请君原谅我。后来杨守敬询问同来的随员,知道了黎的为人,又将此事跟何子峨讲了,何子峨劝杨守敬留下,以观其后,杨守敬才留下来。到了黎庶昌与众随员谈话时,别人都站着回话,而杨守敬偏偏坐着谈,黎庶昌钦使也没说二话。后来得知黎庶昌不是城府之人,因语言不检,顶撞不校,且常受扶制,又不善计算,往往吃亏而不敢说。黎庶昌见杨守敬在开始写《日本访书志》,很受感动,想与他合作刻《古逸丛书》。杨守敬想,既然答应留下,便要勤奋工作才是,这时就答应了黎庶昌的提议,并决心全力以赴地去完成这永古千秋的好事。杨守敬天天到市上去物色古书,这时得到日本树轰立之的《经籍访古志》抄本,按目索贿,凡能购的,不惜重值,十有八九购到了手,还购到了几百种轰立之目录没有载的书,以医书为最多,古文字类的书次之。于是由黎庶昌负责选择到刻书人,杨守敬一人负责办理。杨守敬白天要与刻工磋磨刻的好坏.又要接待日本文化界人士,晚上要按书,没有一刻安宁过。日本对此感到惊诧,上新闻报中。这时与杨守敬往来最为密切的日本友人有岩谷修一六、日下部东作(鸣鹤)、冈千振衣等。就在这一年,石印《初辑表宇贞石图》完成。 1883年,部选杨守敬为黄冈县教谕,黎庶昌以公文告知湖北部誉,说他在日有经手事件,黄冈教谕暂请人代理。这年,他仍留使馆负责刻书事。日本刻书匠不敢马虎,反复琢磨,尤其是木村嘉平艺最精,一个字有时修改补刻数次,《谷梁传》一部无一笔异形。传到苏州,尚书潘伯寅(祖荫)、李梅生见后,惊叹不绝,说是自家以来所没有过的。日本人佩服杨守敬精于鉴赏的水平,所以每刻一书,先选择刻艺最高的为准绳,大家模仿他的笔法写成,然后动工刻,所以虽然刻艺差一点的也有虎贲中郎之似。虽然这样,但杨守敬每到店中见了工人正在刻的板,也能分出好与差来。有一天,杨守散到了刻字店,十八个工人都在,店主人说:我国工人皆苦于先生眼力之精,不能一毫假借。今此十八人中有一领袖,先生试以十八板阅之,谁为领袖所刻?如不误,则真我国所未有矣。杨守敌不慌不忙,对店主人说:此十八艺都选择过,手艺差不多,现在选出哪一个艺最精,未必能像市上测字,以鹊啄字,百不失一,若错了,请大家不见笑。杨守敬说完巡视再三,终于抽出一块板,向着十八工匠说,此当是你们的领袖所刻。这时并排坐的十八个工匠呼地起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第二天新闻出,称杨守敬为中国之奇异人才。杨守敬完成《辑古逸丛书》时与黎庶昌议定,每部由杨守敬代作一跋,不署杨守敬名,黎庶昌却说,我自有我之跋,君自跋可也。这样,原本《玉篇》跋,各成一篇刻了。黎庶昌寄给潘伯寅尚书看,伯寅尚书回信说,君既嘱杨君任刻书,即请杨君代作跋,何必以空文为重俦?黎庶昌看后,觉得羞愧,以后就没有自作跋了,也不要杨守敬作跋了。杨守敬写好的跋只好放下。所以,以后《玉烛宝典》、《正评论语史略》都没有载跋,只有札记。到1884年,《古逸丛书)已成,督印百部。黎庶昌赠给当时名声显裁人士,都称赞为精绝。所刻之书,要典详尽,如《蔡刻杜诗》、《庄子注流》,亦载《道藏辑要》中,而慧琳《一切经音义》、杨上善《太素经》等书皆未刊,颇为遣憾,因为黎庶昌作主,未能尽如杨守敬意。 这年四月,杨守敬差满,得家信母亲生病,要迅速回国。五月,同日本友人冈千仞父子及书估王惕斋至上海。李梅生知道他到了上海,邀他到苏州一会,与冈千仞同到苏州,又到顾子山家,纵观李梅生与顾子山两家所藏。冈千仞想游杭州,杨守敬因母亲生病需急回。回国后,杨守敬奉命到黄冈任教谕,黎庶昌向朝廷出奏,说杨守敬学问优长,与东土人士交往甚有声誉,请以知县遇,缺即选,并加五品衔。
杨守敬在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工作的时间短暂,仅仅五个年头,这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算得上一瞬间,并且工作的岗位非常平凡,然而做出的业绩和对两国人民的贡献,却永远记载在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的历史功劳簿上,永远留在中国和日本人民的心间。
11.年少好学 锲而不舍
杨守敬中举后,陆续七次赴京会试。 第一次是中举后的第二年即1863年,这次虽未考中,但结识了许多有学问的先生,如陈一山、潘孺初、邓铁香等人,在与他们交往中,增长了不少见识,学到了许多新知识。他还利用这次进京的机会,买了一车未曾见到过的好书。 第二次会试是1865年,正月抵都,住荆州会馆。这时张文襄(之洞)为翰林,提倡风雅,大会天下名流于城南陶然亭。杨守敬与陈一山都列在其中,杨守敬淡泊名利,不爱标榜自己,认为张之洞意在标榜,决意不赴。此事被南海的桂文灿记文收其集中。称赞杨守敬傲岸不群。三月会试,荐而不售。是时都中朋友,都劝他留京,他也认为都中人文渊薮,乐于赏奇析疑,为学问进步,并非为他日发迹。这时他已摈除时文于计外了。四月,考取景山官学教习,住铁香家。铁香告假归粤,他便借东革厂胡词的太平会馆为学堂教书,每天散学后,徒步到琉璃厂法帖店,物色碑版文字。从东草厂到琉璃厂有三四里路,回住地时,已是夜深人静,街上没有行人了。 第三次会试是1868年,杨守敬30岁,仍荐而不售。是科首题为“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二句。他写的文章仅300余字,出示给同人看后都为之惊服,以元许之。蕲州黄云鹤(翔云)、武昌范鹤生(鸣和)两先生见了他的文章,叹为高古绝伦。并说:“场中考官未能识,惟福建林天龄、江苏蒋彬尉二人能识之。若君卷落此二人手,则必出房。但总裁中有一旗人,若落此人手;恐亦未必赏之’。排名结果,他的卷落在蒋彬尉先生房中,而归旗总裁裁定,果然不以为佳。蒋先生极力向总裁推荐,并说:我房中只取他一人,亦所情愿。旗总裁的答复是,若湖北还有一人,可以换,否则不能换。蒋先生复查房中准备录取的卷子只有杨守敬一人,便被裁了下来未取。发榜后,所取许多进主要拜见蒋先生,蒋先生都推迟在第二天,却先去拜访杨守敬。杨守敬为此深感不安,想推辞走开去,先生感慨道:‘你的文章,非绩学有素,何能有此!你我二人当为文友,我哪敢妄为你师,将你当学生看待呢!那些学生都揣摩时势,不求真谛,一昧迎合,因而得利,哪能与你相提并论”!黄云鹤先生常常挟着杨守敬的落卷到酒馆,出示给别人看,并忿忿不平地说:“湖北今年有这样的落卷”!人们看后都大为惋惜。他没有为此懊恼,而是专心致志地做他的学问,抓紧在人才荟萃的都城,与有学问的先生切磋,如与潘孺初(存)交往甚为密切,凡学问流派作文习字,都得到潘先生很大的帮助。 第四欢会试在1871年,住铁香家。二月到京,三月入场,首题为‘信近于义”一章,房师为吉林伯都纳厅(今扶余县)的于荫霖(次棠)。他阅卷后,极力推荐杨守敬,认为杨守敬为三场一律,非绩学之土不能及。但是榜发下来,仍不中。次棠先生很爱才,为杨守敬深深惋惜,并想留他在京,就其家教。但杨守敬因家计艰难,决意不肯留下执教。仍抓住在京停留的时机,抓紧积累研究资料,多方搜求汉魏六朝金石文字成套,缺后魏卢无忌的《修太公庙碑》,由京返家时路过汲县,发现路旁有太公庙,碑立在庙前田中。车到站后,杨守敬独自携毡墨步行数里,找到太公庙碑,借助月光拓下,回到店时,同行的人都已鼾睡,到了第二天大家才知道。此事黄云鹤知道后,很钦佩杨守敬之举,并记录载入文集中, 第五次会试是1874年,仍住铁香家,榜发仍不中。他借此会见了许多学者,例如钱塘的谭仲修、山阴的李慈铭、桐庐的袁爽秋、还有原来就很有交往的潘孺初、邓铁香、陈一山等聚在一起,饮酒吟诗做文章,倒是很有乐趣。这次在京住了一年多,直到1875年农历七月,因得家信祖母生病,才同何子峨一起离京。到了天津,何子峨遍告天津商人,说杨守敬善书,不到半月就得润金百五十元。这时天津渐渐凉起来,到了秋冬季节,海上的风大,准备迅速返回。不料,大津友人及何子峨致书上海同乡,介绍杨守敬的学问和书法,因此上海欢迎他去。杨守敬这时第一次坐船,友人都劝他坐官舱,使搭大沽轮船。一上船,就碰见江陵的郑半香和郑士灼两兄弟,他们坐在前舱,杨守敬坐在后舱左边。到出海口,左边因太阳照得很热,使移到右边。这天夜里,霹雳一声,惊醒杨守敬,床前有船头直冲而入,离他不过几尺远,海水涌入,是司船不慎,而与别人的船相撞,幸好离岸不远,船停洲上,船上的人移到武昌轮船中。这时郑氏兄弟来看杨守敬,都啧舌惊叹不已;若不是从左边移到右边,那就被撞得粉身碎骨了。同船的人都说杨守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到了上海,遇见龚孝橙,此人系段苦膺的外孙,学问怪僻,颇有新解,虽对外祖有微辞,而深服杨守敬金石之博,十分羡慕,并想购买。杨守敬所携碑版,盈箱累箦,便满足了龚孝橙的要求。 第六次会试是1880年,住广东东莞进士黄燮云家,每天与黄先生携笔墨到琉璃厂各帖店抄集帖目录,又访收藏家补其缺,两人情投意合,便联为姻娅,将三女许其子志孚。三月会试,首题为“吾与回言终日”一章。在场中与麻城袁玉谷联号,袁以时艺名家为汉阳教谕,坚决要阅杨守敬的文稿,一见就非常欣赏,大加赞扬道:‘名下无虚士,不意时文亦精能如此”。出场后,则同乡诸先达都能背诵杨守敬的入手二比,是袁玉谷记下给他们传抄的。新建的许仙屏见后,以会元相许。榜发仍不中。据说考场中见杨守敬卷的人,也拟元中,但检三场策卷不得,而没有上榜。杨守敬知道以后叹息道:“岂非命也耶?” 第七次会试是1886年,年已48岁。此时正在黄冈任教谕,正月招熊会贞(崮芝)来黄冈教授三儿读书。二月又入都应会试,仍不中。四月即归,乃与崮芝同起草《隋书地理志考证》。从此,杨守敬绝了科举之念,潜心著述。 杨守敬会试尚未结束,便接到东渡扶桑的一纸召书......
12.善用侧锋成大家——杨守敬书法侧锋用笔探微
段奇洲 内容提要:剖析杨守敬先生对侧锋的论述和应用。论述中锋、正锋、侧锋及偏锋笔法的基本原理。 关键词:中锋、正锋、侧锋、偏锋、笔法应用、方笔、圆笔、行笔 杨守敬先生的楷书和行书所表现出的法度森严、端庄雄浑、圆润苍劲及刚健险劲,受到书学界一致公认的赞誉。纵观其行楷书,可见先生书法行笔的最大特点是在正锋行笔的同时,多用侧锋取势,且笔画的波磔中呈显隶势。其隶书亦纵逸跌宕,朴实自然。 众所周知,杨守敬先生不论在史地学、版本目录和书学方面,做学问最讲实事求是,并进行深入地探索和研究,通过艰苦的实地考察和大量实践,从而上升到理论——得出科学的客观正确的论断。 自古以来,书学界关于笔法之论述可谓汗牛充栋,且良莠并存。在笔法应用方面,尤其是关于侧锋用笔,更是众说纷纭,正误难辩。及至明清,特别是清末,书法界一些人在兴起一股“唯中锋论”的同时,却大肆诋毁侧锋行笔,究其主要原因,是有些人尚未彻底搞清中锋、正锋、侧锋、偏锋等名称之间的关系及其用笔原理和科学道理,随波逐流,不求甚解,却煞有介事地一味大谈“笔笔中锋”,鄙弃侧锋,目的是以标榜自己为书学之正宗。 究其渊源,乃唐柳公权曾说过:“心正则笔正”,古人又有“唯中锋用笔才是正法”的论说,加之书学界所谓用笔多“秘不传人”,以及古人在书学论述中将这几种笔法的名称使用多不又不一致,而使其含义大相径庭。等等这些原因都造成中锋、正锋、侧锋和偏锋等笔法在名称及应用上引起了混淆,并被一些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从而长期困扰着学书人,因此有必要对这几种笔法的实质进行科学地探讨和剖析。 杨守敬先生从自己长期的大量的书法实践和研究中,认真总结了行笔过程中的实际原理,论述并总结了自己对中锋和侧锋用笔的心得。他在《马鸣寺根法师碑》评语中说:“大抵六朝书法,皆以侧锋取势,所谓藏锋者,并非锋在画中之谓,盖即如锥面沙、如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之谓。后人求藏锋之说而不得,便创为中锋以当之。其说亦似甚辨,而学其法者,书必不佳。且不论他人,试观二王,有一笔不侧锋乎?惟侧锋而后有开阖,有阴阳,有向背,有转折,有轻重,有起伏,有停顿,古人所贵能用笔者以此。若锋在画中,是信笔而为之,毫必无力,安能力透纸背!且亦安能有诸法之妙乎?”先生这段话将作书过程中侧锋行笔作了科学的论述和首肯。这在当时是需要很大的胆识和勇气的。 清笪重光《书筏》中说:“能运中锋虽败亦圆,不会中锋,即佳颖亦劣,优劣之根断在于此。”近代书学巨匠沈尹默先生曾把书法归结为“无非笔笔中锋而已。”诚然,中锋用笔是千古不可逾越的准则,得到大力提倡。实际上自古以来书法的中锋行笔本身就包涵了正锋和侧锋行笔两种用笔方法。但不可用偏锋行笔。偏锋用笔的原理是笔杆严重倾倒,以笔腹着纸行笔,故偏锋只是相对于正锋提出来的一个名称。 关于侧锋,《翰林粹言》中有:“侧锋取妍,此锺王不传之秘”。但把侧锋视为“异端”的,如冯武《书法正传》中说:“今以侧笔取妍者,皆异端也。学书断断乎不可使邪魔外道盘踞胸中,使终身陷入妖俗而不自知也。戒之哉,戒之哉!”其实冯武的这段话实际上把偏锋误理解为侧锋。 明代王世贞在《艺苑评》中:“正锋偏锋之说,古今无之,……苏黄全是偏锋,旭素时有一二笔,即右军行草中,亦不能尽废,盖正以立骨,偏以取态……。”上述这段话又把侧锋误称之为偏锋。 鉴于以上关于侧锋、偏锋用笔的二例论述,可见由于称谓之不正确的引起概念之混淆和错误,常常使许多学书人一头雾水,莫衷一是。 我们从杨守敬先生书法作品中很容易找到侧锋应用的实例。先生结字的许多点画的落笔(起笔)处、转折处及收收笔(包括掠起)处均可清晰地看到侧锋行笔的特征。在此,还有一点须要重点说明的是,有些人鉴于杨守敬先生上述论侧锋的话语,错误地理解为先生作书全用侧锋。实际上先生作书时在以正锋行笔为主的同时,在一笔画之中,常常会用到侧锋。 杨守敬先生书法初学欧阳询,继而学习颜体和苏黄诸家,后又上追北碑书及汉隶,故其笔画中常常出现侧锋用笔则不足怪矣。这里用北碑中最有影响的《张猛龙碑》为例:该碑用得很多的一种切锋落笔法特征十分明显,即以侧锋入纸,切出有两个带棱角的被称为方笔的一笔之起首,旋即翻腕捻管转锋进入正锋行笔(此时行笔要沉着运笔,勿滑,涩进,古人又称之为盈中),这样写出的点画有棱有角,在正锋的行笔过程中又使得笔力充盈,笔墨圆润而富有立体感。总而言之,写横和捺画时就向下切锋旋即向外翻腕捻管转锋进入正锋行笔;写竖和撇画时应向右切锋旋即向内翻腕捻管转锋进入正锋行笔。以此类推,根据各种角度走向不同的笔画,来选择切锋下笔时的正确角度。 以上这些笔法所表现出的几个关键步骤从杨守敬先生书法中都有很清晰的体现。至于切翻的速度掌握及捻管转锋进入正锋而沉着行笔等等,则是实践中掌握技法的熟练程度而已。至于捻管和转锋笔法的目的则是为了调正笔锋,理顺锋毫(即进入正锋状态)。古今书论中多有详述,此处不作赘述。 总之,正锋运笔,笔心行进在点画中心线上,由于铺毫后在纸上受力均匀平和,故运墨时,点画中墨色从中心线到边沿可出现由浓到淡的微妙变化,使得所呈现的笔画显得圆润而又有立体感。 谈到侧锋,还要提到侧点,《永字八法》论中注:“侧不得平其笔,当侧笔就右为之。”书法大家胡问遂先生对侧点解释得非常精到和详尽,他在谈侧锋一文中说:“作点如正锋为之,则成为滴水之状,无右顾势,故作点时必交笔管向左内微微倾倒,使锋向右外方着力,由于侧笔的用力,在点的腹部受力较重,笔毛无法铺开,背部受力轻,毫铺较足,故点呈腹平背圆之状。这种形同中锋,只是笔毛在点画两侧着力不均匀的运笔,就是侧锋。故侧锋只是中锋的变化用笔而已。”此论述非常形象地叙述了侧点(侧锋)的基本原理,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及可操作性。同时他又说:“其实,侧锋绝不仅只点而已,张怀瑾《玉堂禁经》论揭笔之法说:“侧锋平发,‘人’‘天’之脚是,如鸟爪形。揭笔有顺揭反揭之分,顺揭如挑、捺;反揭,如钩、撇。故凡出锋的点画,多用侧笔。”更是将侧锋的表现形式作了概括总结。《永字八法》论中又说:“侧不险,则失于钝,钝则芒角隐而书之神格丧矣。”故,凡出锋之处,杨守敬先生善用侧笔峻发之,其所书之字确实显现出方劲犀利,神彩外耀,这些都与古人“侧锋出笔”的道理相吻合。其实科学地说,历代名书家及现代大家,大多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用到侧锋,否则字将钝,钝则生气全无也。 正锋为圆笔,侧锋为方笔。关于方圆笔的运用,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说:“字有方圆,本自分篆,方者侧翻,圆者用绞……方用顿笔,圆用提笔。……”其论述源自元刘有定论书:“篆真,分侧,……直笔圆,侧笔方,用法有异,而执笔初无异也。其所以异者,不过遣笔用锋之差变耳。……盖用笔直下,则锋尝在画中,故其势瘦而长。……欲侧笔则微倒其锋,而书体自然方矣。……古人学书皆用直笔,王次仲等造八法,始有侧法。”康有为先生在《广艺舟双楫》中说:“书法之妙,全在运笔。该举其要,尽于方圆,操纵极熟,自有巧妙。方用顿笔,圆用提笔;提笔中含,顿笔外拓;中含者浑劲,外拓者雄强;中含者篆之法也,外拓者隶之法也。……妙在方圆并用,不方不圆,亦方亦圆,或体方而用圆,或用方而体圆,或笔方而章法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矣。”由此可见提笔即为正锋行笔,顿笔即为侧锋用笔,一正一侧,一圆一方,中含与外拓,相辅相成。杨守敬先生的书法所展现出的正是以正锋求其质实,以侧锋求其势险,正侧双用,所书之字方中见圆,圆中寓方,方圆兼施,形神皆备,自然内美。 综上所述,通过解析杨守敬先生关于侧锋的论述,同时将中锋、正锋、侧锋和偏锋作了一个梳理,为正确地掌握和运用正锋和侧锋,杜绝偏锋作了一个小结,使我们在学书过程中真正体会并讨诸实践“其锋正则骨立,则涵蕴气味;锋侧则神飏,外耀锋芒”的原理,切忌用偏锋使笔腹扫纸,从而写出更多更好的藏露结合,亦圆亦方,相得益彰的书法佳作。 主要引文: 一、《再谈侧锋》 胡向遂 二、《侧锋管窥》 郭廷选 (作者单位:武汉科技大学城建学院)
14. 杨守敬墓

杨守敬墓地位于宜都市陆城街道办事处龙窝村三组,墓地占地203平方米,墓前立五厢石碑一座,周围绿树环绕。今年4月,经市委宣传部、文化局与龙窝村协商,始通公路,并建简易停车场一个。
15. 杨守敬故事
▲拜先生
杨守敬六岁时,母亲就教他识字读书。8岁的时候,母亲为他请了一位老师覃先生。 有一天,母亲准备好酒席,请覃先生吃饭,开席后覃先生夹了一块鸡腿一咬,鸡骨头把牙齿“顶”了一下,覃先生就对杨守敬说:玉香鸡稀烂棒硬。 此时,杨守敬正从厨房双手捧着一碗绿豆汤,奉给覃先生应声道:绿豆汤翻滚热炀。 覃先生听后大吃一惊,小小年纪出口不凡,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这位学生。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宜都陆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大红灯笼,覃先生的夫人做了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大灯笼,覃先生就在灯笼的右面写了上联:龙变鱼,鱼变龙,龙鱼变化。写好后叫杨守敬来对下联。杨守敬说“老师,我若对上了你奖给我什么呢?”覃先生说:“我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任你挑一件。”杨守敬说: 老携幼,幼携老,老幼欢欣。覃先生听后,大加赞赏,连说:“好,好,好!”杨守敬随即机敏地爬上覃先生的书案,抱上一块端砚就跑回家去了。
▲夜 读
杨守敬十岁时,爷爷对杨守敬说:“敬娃子,爷爷已经70多岁了,身子骨实在支撑不了啦,明年你就不要读书了,来管理铺子学做生意吧!” 杨守敬听后闷了好一会,说:“爷爷,我还这么小,正是读书的时候,站着没有柜台高,管不好铺子呢?” 爷爷说:“怎么管不好,你爹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管两个铺子了。他两只手能在同一个时候打两把算盘,不管出货进货,帐算的又快又好,分文不差,你读的书比他还多些,肯定管得好呢!” 杨守敬看着爷爷和母亲又瘦又弱的身子,思想着家中愈来愈困难的景况,不好再推辞了,就点点头说:“爷爷,以后您就手把手地教我吧!” 从此,杨守敬就专心致志地学做生意。母亲见儿子丢了学业,接替了爷爷的买卖,是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杨家的家业有了继承人,担心的是荒废了儿子的学业。有一天半夜,杨守敬母亲李氏因思量儿子的前程而翻来复去睡不着觉,便爬起来缝补衣服。忽然发现儿子的卧室里还有灯光,就轻轻地推门进去,见杨守敬还在油灯下专心读书,便心疼地说:“敬娃子,你白天在铺子里忙进忙出,夜里又挑灯苦读,这样下去会把身体搞垮的呀。”说完,便把杨守敬手中的书一把夺过来合上,三把两下地给杨守敬脱衣解带安置他睡下,然后吹灯离去。 母亲李氏一觉醒来,见杨守敬的房中又有了灯光,忙翻身而起又悄地走了进去,见杨守敬正伏在书案上写诗呢: 白昼营生夜秉烛, 经商习文两不误。 杨氏男儿早自立。 事成须下苦功夫。 要慕古人与前贤, 前悬梁来锥刺股。 发奋识遍天下字, 立志阅尽人间书。 …… 杨守敬母亲李氏看到这儿,激动地流下一串热泪,转身轻脚轻步地走了。
▲见知县
这年,县里开科,杨守敬前去应试。 主考官是知县崔培元,进士出身,五十多岁,脸上有几颗白麻子,在当时还算是一位有名气的清官。他见杨守敬眉清目秀,很是机灵,想逗逗他,就打招呼:“小孩,你过来!”杨守敬走上前来,深鞠一躬,道:“大老爷,有何吩咐?”崔知县见他很有礼貌,更加喜爱,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杨守敬道:“姓杨,名守敬。”崔知县道:“你来干什么?”杨守敬道:“考童生”。崔知县审视地望着他。杨守敬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我读过孔孟之书,习过周公之礼。”崔知县见杨守敬神情严肃,也就板起脸道:“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过大凡有才者都会作对,我出上联,你如对得好,自然够格做童生。”杨守敬道:“请老爷出上联吧。” 崔知县想了想,道:年年县试荟豪客。杨守敬眼珠一转,答:次次榜中添仕人。崔知县听了心中暗喜:“这孩子虽然年幼,还真有点才气。”就又道:小孩子滥竽充数,可有真本事?杨守敬见崔知县一再瞧不起自己,很不高兴,还是强压下火气,道:大才人鱼目混珠,哪来妙文章。崔知县越发惊奇,猛然见杨守敬两手墨汁,脏脏乎乎,差点笑出声来。说:小孩子两手黑,横道竖道。杨守敬见崔知县如此出言不逊,再也忍不住了,紧接道:大老爷一脸麻,左坑右坑。崔知县脸腾地红了,本想发作,但一想是自己先不对,怪不得杨守敬,只好一笑了之。这年,杨守敬被取录第十三名童生。
▲背姑娘伢过溪
杨守敬从小勤奋好学,上进心极强。他听说龙窝马门溪有位教私塾的汪先生很有学问,便到那里拜师求学。 有一回,放学时突降暴雨,杨守敬遇见一位容貌秀美,穿着朴素的姑娘伢站在马门溪边望着疾流的水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杨守敬二话没说,挽起裤腿,淌着水把素不相识的姑娘背过小溪。 谁知这事当时被一个同窗看见,第二天便添油加醋地将此事告诉了汪先生。汪先生认为杨守敬有伤风化,有失体统,不禁勃然大怒。 汪先生把杨守敬叫到跟前,责问他怎么回事,令他用诗句把事情的原委写清楚讲明白。 杨守敬不慌不忙,提起笔来写道: 村女溪边泪水流, 书生化作渡人舟, 相逢何必曾相识, 解人危难勿须求。 姻脂坝头惊飞鸟, 红蓼从中起群鸥。 轻轻放落芦茬岸, 默默无言各自羞。 汪先生沉吟半响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也不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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