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1年11月,贺炳炎回乡探亲途中,在枝江县城(今宜都市枝城镇)向县直机关干部和中学师生作革命传统报告。右后是枝江县长叶云。姜平摄
1.贺炳炎上将家世籍贯之谜
明建中
贺炳炎简历
贺炳炎,1913年生,1929年参加红军,曾任连长、大队长、团长、师长,八路军120师716团团长、第3支队司令员、358旅副旅长,江汉军区司令员,晋北野战军副司令员,西北野战军第1纵队司令员,第1军军长。先后11次负伤,身上留下16处伤疤,失去右臂。新中国成立后任第1军军长兼青海军区司令员,西南军区副司令员兼四川省军区司令员,成都军区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1960年7月1日在成都病逝。贺龙元帅含悲书送挽联:“卓越功勋传千古,革命精神永长存!”
四川成都市磨盘山公墓原成都军区司令员贺炳炎上将的墓碑上,镌刻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1960年7月为其撰写的碑文。碑文起首写道:“贺炳炎同志,湖北省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人”。然而,自晚清以来,以松滋县刘家场为治所的都、乡、区、镇的行政区域内,却没有“姜家湾”或同音字“江家湾”的地名。而贺炳炎在其档案中对本人籍贯的两种写法:“湖北松滋刘家场人”、“湖北省松滋县第九区刘家场人”,均未写明更为具体的籍贯地。松滋、宜都史志工作者在其撰写的贺炳炎传记中,对其出生地又各执一词:1985年刊于《中共党史人物传》第22卷(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由中共松滋县(今松滋市)委党史办干部撰写的贺炳炎传,称贺生于“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1987年刊于《解放军将领传》第4集(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由中共宜都县(今宜都市)委党史办干部撰写的贺炳炎传,却称贺生于“宜都县江家湾”。其后出版的有关贺炳炎的党史军史人物传,或沿袭《中传》之说,或沿用《解传》之说,莫衷一是。两种说法究竟孰是孰非?贺炳炎碑文上的具体籍贯地“姜家湾”又是从何而来?他究竟是“松滋刘家场人”,还是“宜都江家湾人”?其家又经历了怎样的迁徙历程?这一切,在读者眼中都成了扑朔迷离、云遮雾罩的谜团。
1982年以来,宜都县(市)委党史办干部跑遍了贺炳炎的祖居地和参军前的居住地,走访了260多位贺炳炎的亲友、战友和知情老人,收集了390余件有关贺炳炎的家谱、碑文、生庚帖、档案、日记、笔记、回忆录、照片等。众多翔实的口述、文字、实物史料,清晰地呈现了贺炳炎的家世源流及迁徙之路。这些史料能否解开贺炳炎的家世籍贯及家庭迁徙之谜呢?
众多人物传记、革命回忆录均称贺炳炎是“松滋县刘家场人”,而其母为何葬在宜都?当地群众为何又称贺生于宜都县江家湾?
宜都县委党史办对贺炳炎家世籍贯的调查,是20世纪80年代初开展的全国党史资料征集工作所触发的。1982年,宜都县委党史办干部向从辉、刘忠武、胡益强、于宏发等在宜都县松木坪镇公社(今松木坪镇)进行党史普查时,贺炳炎婶婶之妹胡德英,外甥女刘兴秀,儿时伙伴杨凤章、刘兴贵等亲友纷纷向其反映贺炳炎生于松木坪江家湾。党史办干部杨庭良等人在邻近的黎家坪公社(今属枝城镇)进行党史普查时,从贺炳炎姑表兄胡虞宽口中也获得同样的信息。而在此之前,宜都党史工作者和绝大部分宜都人民一样,根本就不知晓贺与宜都有任何联系。同时,党史办干部还在与江家湾相邻的柳林河向家茔山(今属松木坪镇江家湾村1组)发现贺炳炎母亲的坟墓。墓前的五镶石碑,是贺炳炎1951年11月偕夫人姜平、次子贺陵生回乡探亲时出资所建。墓碑正中镌刻着“向母晏孺人墓”几个遒劲的楷体大字,碑右“孝男、女”之下并排刻着贺炳炎的哥哥“向从新”、嫂子“刘氏”,“贺炳炎”和妻子“江平”,姐姐“向氏”、姐夫“刘家德”等人的姓名、姓氏。令人不解的是,贺母为何不随贺姓,而称“向母晏孺人”?众多人物传记、革命回忆录均称贺炳炎是“松滋县刘家场人”,而其母为何葬在宜都?当地群众为何又称贺生于宜都县江家湾?面对这些谜团,宜都县委党史办决定从调查贺、向、晏三姓的家族历史入手,去寻根求源。
据笔者从枝江市马家店镇拽车庙村贺昌锐家征集的清宣统三年(1911年)版《贺氏家谱》、宜都市九道河贺家茔山发掘的贺氏墓碑记载和贺炳炎姑表兄胡虞宽、堂弟贺明清等人的讲述,贺炳炎祖籍江西。明朝成化二年(1467年),先祖荣一、荣二、荣三公由江西南昌县铁楼巷移居湖北枝江县董市枣儿林。明末,荣二公的一支后裔又迁枝江县长江以南的九道河(1955年划归宜都县,今属宜都市枝城镇)定居。九道河位于枝城以南30余里,因九条溪水在此汇合而得名。“群山聚会,众水朝归,”古称形胜之地。贺炳炎是九道河贺氏的后代。清乾隆年间,从贺炳炎上溯五代的先人贺大智起,贺氏按“大贺文宗,学明应昌,必有盛德,光宗耀祖,永启世家”20字排辈。贺大智之后,贺炳炎的历代先人依次为贺伟、贺文贵、贺宗德。
贺宗德是贺炳炎的祖父,居九道河巫家堰(今属枝城镇纸坊冲村3组),佃农,与妻郑氏共生育三子五女。长女乳名丙玲,嫁九道河白云寺农民胡惠远为妻。长子贺学文,次子贺学武,三子贺学志。贺学文是贺炳炎的父亲,生于1878年,10余岁即给人帮工,在宜都县郑家垴、江家湾等煤窑挖煤、背煤,冬闲则帮人杀猪。由于长年累月的肩挑背驮,颈后竟被扁担压磨出半个鸡蛋大的“气包”。幼时,父母为他娶本地农民杨必元之女为童养媳。后来,因杨氏一直未能生育,贺学文与杨氏离婚。其离婚时间应在1906年8月以后,因为清光绪三十二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所立的贺学文堂叔贺宗和的墓碑上,“贺学文”的配偶还是“杨氏”。贺学文离婚后,在距九道河30余里的宜都县江家湾与寡妇向晏氏结婚。向晏氏本姓晏,乳名兰儿。她就是贺炳炎的母亲。
《辞海》等辞典对“籍贯”的释义是:“一个人的祖居或出生的地方。”贺炳炎的祖居地在宜都,他的出生地又在何处?
据宜都市诰赐山兰花冲(今属江家湾村4组)贺炳炎老外公晏昌祖墓碑记载和贺炳炎的舅表姐晏忠玉、晏忠秀,姨表兄兰良诗,姨表弟兰良礼,女儿贺雷珍等人讲述,晏兰儿娘家世居诰赐山兰花冲,父亲晏国柱是诰赐山栖云寺庙田的佃户,母亲唐氏。晏国柱夫妇生育子女5人。长女晏兰儿;儿子晏祥祯,当过吹鼓手、扎纸匠,后在宜都县城定居;三女晏三秀,生于1885年,嫁本地农民兰贤志为妻(住地今属江家湾村3组);次女、幺女早夭。在贺炳炎老外公晏昌祖的墓碑上,还刻有宜都鸾凤岭人、黄埔军校教官、“宜邑贡生姚亚英拜撰”的碑文。而这位家居宜松边界宜都境内,碑文中自称“宜邑贡生”的姚亚英,不知何故也被1986年版《松滋县志》立传,说成是松滋县人。
贺母晏兰儿生于1882年,嫁江家湾佃农向允香为妻(住地今属江家湾村5组)。公公向士贵, 公婆晏氏,夫弟向允年,弟媳胡氏(1885年生,乳名玉莲,后取名胡德秀,娘家亦居江家湾)。公婆是晏兰儿的嫡亲姑妈,向允香与晏兰儿是表兄妹结亲。据笔者从松木坪镇观音桥村向从绎家征集的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版《向氏家谱》载,向允香祖籍五峰县渔洋关,自先祖向均禄始按“均必秀胜永,文明系东邦,宗大愈宏秉,元士允从光”20字排辈。明朝年间,向均禄曾孙向胜光迁居宜都向家畈、江家湾,至向允香一辈,向氏在此落籍已历15代。晏兰儿到向家后,于1903年1月4日生女福秀,后取名向从秀,1905年4月18日生子向从新(乳名望生,号玉山)。他俩是贺炳炎同母异父的兄姐。
向晏氏结婚不久,公公、公婆相继去世,数年后,就在夫弟向允年和弟媳胡德秀成亲的当天,丈夫又不幸病逝。向晏氏强忍悲痛,将丈夫遗体用破被裹住,秘不发丧,照常为夫弟操办婚事,直到宾客散去,方才安埋丈夫。她年轻守寡,独力抚养一子一女,生活凄苦。此段经历正如“向母晏孺人”墓志铭所言:“当斯时也,室如悬磬,生活维艰,倘稍萌异志,则向氏之宗祝墟也。夫人茹苦含辛,誓死靡他,又恐独力难支,画虎不成,因是乃与贺君学文结合,组成新家庭。”因而,在农历戊午年二月二十三日(1918年4月4日)所立的贺学文堂叔贺宗福的墓碑上,“贺学文”的配偶已是“向氏”。
贺学文与向晏氏结婚是作为“上门扶子”,到向家入赘的顶门女婿,按当地习俗和向氏族规,其所生子女须承继向姓。因此,贺炳炎1913年2月5日出生后,即按《向氏家谱》排辈,取名向从炎。直到其母病故后,父亲才按《贺氏家谱》排辈,将他改名为贺明炎。此名至少沿用到1939年11月,因为红二方面军副政委关向应、八路军120师参谋长周士第分别在1937年的笔记、1939年11月15日的日记中仍称他为“贺明炎”。由于“明炎”、“炳炎”谐音,后来在传呼笔录中就演变成了“贺炳炎”。贺炳炎在1953年8月的《自传》中称:“乳名明言”。由于贺炳炎文化水平低,《自传》系秘书李泮根据贺炳炎的口述记录整理,其“言”实是“炎”字同音之误。
上述史实表明,贺炳炎的祖居地是宜都市九道河、江家湾。目前,还未见史志界的专家学者和同仁对此提出异议。
《辞海》等辞典对“籍贯”的释义是:“一个人的祖居或出生的地方。”贺炳炎的祖居地在宜都,他的出生地又在何处? 当笔者追问贺是否生于黑冲子口时,兰良镜有些厌烦地说:“黑冲子口在河田坪对门,看这又隔到哪里去了,没有听说他在黑冲子口出生。贺炳炎的事,来找我调查的没有回数,你们七说不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江家湾生的!”
《中共党史人物传·贺炳炎》称:贺学文,原籍宜都九道河,“到了江家湾才给一位寡妇做了顶门女婿……结婚不久就迁到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一年后,生下了贺炳炎。”但宜都县委党史办采访的众多贺炳炎亲友和知情老人,却发出了与此不同的声音。需要说明的是,由于贺炳炎的哥哥向从新、婶婶胡德秀、姐姐向从秀3位重要见证人分别于1959年、1971年、1980年逝世,1982年才得知内情的宜都县委党史办未能采访这3位老人,但健在的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仍为贺炳炎的籍贯、出生地的认定提供了大量史料。
松木坪镇松木坪村老人胡德英生于1893年,是贺炳炎婶婶胡德秀的幺妹。她在接受采访时说:“贺炳炎是在江家湾生的,我还记得他妈怀他时吃羊肚子炖萝卜菜的事……晏兰儿丈夫死后,贺学文就上门扶子。我家也住江家湾,贺家住卷沟河(亦称洞河)边坪里,我家住贺家屋后半坡上。我们下河挑水、洗衣服都打贺家门口过。有年八九月间(农历),我下河洗衣服到晏兰儿家借棒头,这时晏兰儿就怀起贺炳炎了。她喊我:‘幺妹,你来吃萝卜菜哟!’我说:‘萝卜菜有什么好吃的。’她说:‘我就想羊肚子吃,昨日学文给我提了个羊肚子,我把羊肚子炖哒吃了,汤来下萝卜菜,这就蛮好吃哟。’晏兰儿怀了儿,想吃鲜味,不久就生了贺炳炎。”
生于江家湾的贺炳炎原配妻兰良秀(1909年11月2日生,乳名花儿)和其大哥兰良鉴(1904年生)、二哥兰良镜(1906年生)均回忆贺炳炎与兰良秀是贺、兰两家同居江家湾时结的“娃娃亲”。兰良鉴在松滋刘家场家中接受采访时说:“原来我家住江家湾朴(pò)树屋场,与贺家隔个河沟。我爹与贺学文一起挖煤,两家都穷。贺炳炎生了后,贺学文对我妈说:‘亲家(兰、向两家是姻亲),把你的花儿配给我的幺(贺炳炎乳名)沙。’我妹妹大贺炳炎三四岁。我妈说:‘我的姑娘大这些岁数。’贺学文说:‘哎,欢喜就是亲戚。’这么两家就订了亲。”
兰良镜在松滋桃树乡四方岭村家中接受采访时,不仅证实其妹与贺炳炎是儿时在江家湾“拿的八字”(旧社会男女订亲要合“生庚八字”),同时肯定地说:“贺炳炎在江家湾生的”。当笔者问他是如何知道贺生于江家湾时,兰答:“贺炳炎生的时候,我家在江家湾朴(pò)树屋场住,离贺家没好远,都在一堆住,还不知道啊!”当笔者追问贺是否生于黑冲子口时,兰良镜有些厌烦地说:“黑冲子口在河田坪对门,看这又隔到哪里去了,没有听说他在黑冲子口出生。贺炳炎的事,来找我调查的没有回数,你们七说不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江家湾生的!”同时兰良鉴亦称不知贺生于黑冲子口。兰良鉴、兰良镜分别长贺炳炎9岁、7岁,贺出生时,他俩已到记事的年龄。
兰良镜说,他近10岁时,其家才由江家湾迁至松滋梅溪河。
江家湾老人杨凤章(1913年生)说:“贺炳炎是在江家湾生的,他家就在我家隔壁住,两家只隔一条屋檐沟,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是衩裆裤朋友。”杨凤章还指着右手食指上的小疤,说这是贺炳炎小时用子弹壳和鞭炮火药,仿照大人打猎的火铳做的小“手枪”,玩枪走火留下的伤痕。杨凤章还告诉笔者,1949年冬,贺炳炎曾从青海给他家开的“杨春和”杂货铺写信,向他打听家乡亲人的情况。因江家湾地处边远山区,国民党残余势力尚存,杨未敢回信。
据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回忆,贺炳炎出生约2年左右,贺家迁离江家湾,但不是迁往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而是迁到宜都诰赐山。
除上述老人的回忆外,散居宜、松两地的贺炳炎姑表兄胡虞宽(1898年生),舅表姐晏忠玉(1902年生)、晏忠秀(1905年生),姨表兄兰良诗(1910年生),姨表弟兰良礼(1919年生),嫂子刘家淑(1901年生),儿时朋友刘家宾(1912年生)等10余位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亦或称贺“是在江家湾生的”,或称贺“是江家湾人”。同时,贺炳炎婶婶胡德秀的侄女胡永秀(1920年生),姐姐向从秀的女儿刘兴秀(1934年生)、上门女婿张明礼(1925年生)等亲友亦听长辈讲述,贺炳炎是在江家湾出生。
据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回忆,贺炳炎出生约2年左右,贺家迁离江家湾,但不是迁往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而是迁到宜都诰赐山。
诰赐山位于江家湾以东约5里,海拔520米,是宜都、松滋两市的界山,但两市边界线不是在山顶的分水处,而是在山头东南面松滋一侧的半山腰,整个山头及明代建于山顶的栖云寺均属宜都地界(今属江家湾村3组)。此界自晚清以来均未变动。
据住在诰赐山宜都一侧的贺炳炎姨表兄兰良诗,姨表弟兰良礼,舅表姐晏忠玉、晏忠秀和郑清科(1904年生)、郑盛科(1906年生)、周家兴(1906年生)、刘维武(1908年生)、兰良典(1912年生)、刘维秀(1915年生)等10余位知情老人回忆,在诰赐山租种栖云寺庙田的贺炳炎外公晏国柱去世后,贺家就从江家湾搬到诰赐山宜都一侧垛儿岩下的“垮屋子”种庙田。
兰良诗说:“贺炳炎的母亲是我的大姨妈,从我知事起,还未上学(兰7岁多上学),贺学文他们一家就在诰赐山上种庙田,大概种了三四石课的庙田(约合4至5亩),还喂了几只羊子、一头小牛。他们是从江家湾搬来的。听我嘎嘎(外婆)说,嘎公(外公)以前也在诰赐山种过庙田。嘎嘎只有一个儿子,她和媳妇搞不好,以后也和大姨妈一家在山上‘垮屋子’住。我家在山下,离‘垮屋子’只隔2里多路,我经常上山和从新、幺(贺炳炎)一起玩。”兰良诗生于农历庚戌年二月初二(1910年3月12日),如从四五岁开始知事记事,贺家应在贺炳炎2岁左右或2岁以前就来到诰赐山。
郑盛科说:“我没读过书,小时经常在诰赐山上放牛、打柴。那时庙田的佃户有张崇德、贺学文、刘隆和、刘兴胜、王德柱等几户人家。庙里佃户都是受穷无办法的人,看到庙田的课收得少些,就在山上种庙田。贺学文一家在山上垛儿岩‘垮屋子’住。我们在贺学文屋头田边放牛时,贺学文有时扔石头赶牛,怕我们的牛吃了他田里高粱,喊我们放牛娃:‘你们不要在这里搞呀!’。贺学文种田是用挖锄挖的,他们喂了一头小牛,还耕不起田。” 郑盛科又说:“贺学文有一个姑娘,两个儿子。姑娘向从秀、大儿子向从新不是他亲生的,贺学文是上姓向的门。小儿子向从炎是他亲生的,以后又叫贺炳炎,出去参加红军当了军长。我放牛时,贺炳炎只有六七岁,热天、秋天打条胯(未穿裤子),还在地上玩泥巴。”郑盛科并引领笔者等人现场指认了贺家所居“垮屋子”旧址。
刘维武说:“我的父亲叫刘隆和,我12岁时(1920年),我家从松滋蔡家坪搬到诰赐山种庙田,住的‘垮屋子’。‘垮屋子’是庙产,用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中间撑的木柱子,起大风墙上的石头晃晃地响,还掉小石头下来,都喊‘垮屋子’。我家搬到‘垮屋子’之前,是贺学文一家在这里住,我们上去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田已荒了一二年。”按刘的回忆,贺家应在1918年或1919年就搬离了诰赐山。
耐人寻味的是,在《独臂将军》这部长达16万余字的书中,竟无一处点明贺炳炎的籍贯、出生地,书中提到的仅有的2处贺炳炎少儿时期的居住地、帮工地“诰赐山”、“刘家场”前也未冠以县名
贺家因何迁离诰赐山?据贺家亲友和当地老人回忆,贺家因山地贫瘠,加上天灾,庙田收成不好,几年无粮交课。栖云寺主持雷和尚(俗姓雷,僧名隆怡)便搬来庙山、庙田的施主——宜都兰家畈、向家畈兰、向两姓的族长户首,提锅封门,把贺家赶离了诰赐山。贺家因而迁到松滋县河田坪台子屋场(今属刘家场镇河田坪村1组)。贺炳炎的外婆留在栖云寺借住了一段时间后,又随儿子晏祥祯生活。刘维武告诉笔者:“贺学文参加红军后,还带了一支红军上山找雷和尚报仇,没抓到雷和尚,把庙里菩萨、大鼓打烂了,钱粮没收了。当时我在松滋肖家坪帮工,这是回家后听我大哥刘维文说的,贺学文还和我大哥打了招呼,他们在一起背过煤。”
同时,贺炳炎的原配妻兰良秀、女儿贺雷珍、嫂子刘家淑和贺家在松滋居住地的部分老人亦称贺家在诰赐山种过庙田。1982年,解放军武汉军区政治部创作组梁立真在松滋刘家场、河田坪、干沟河等地采访了12天,调查贺炳炎少儿时期的活动。1985年5月,梁立真等人撰写的《独臂将军》(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一书开篇第一句就是“春天来到了诰赐山”,并记录了贺炳炎家“住在栖云寺……帮雷和尚种田”,受其欺压,被雷和尚赶下诰赐山的情形。2007年12月13日,广州军区政治部专业作家梁立真在接受笔者电话采访时说:“《独臂将军》是部纪实文学传记,所记史事都是真实的,并经贺炳炎的老战友廖汉生、余秋里、郭林祥等将军审阅。”耐人寻味的是,这部长达16万余字的书籍,竟无一处点明贺炳炎的籍贯、出生地,书中提到的仅有的2处贺炳炎少儿时期的居住地、帮工地“诰赐山”、“刘家场”前也未冠以县名。明知贺炳炎自称“松滋县人”的作者,对将军的籍贯、出生地采取了回避的处理方式。
关于贺家在松滋河田坪台子屋场居住生活的情况,1986年8月25日,贺炳炎的嫂子刘家淑在刘家场镇官渡坪村家中接受采访时说:“台子屋场有一大排瓦屋,贺家是佃刘兴盛的屋,我娘家也住台子屋场,与贺家只隔两间屋。贺家在这里没种田,靠贺学文、向从新在煤矿背煤,给人帮工、杀猪弄点钱买粮食吃。贺炳炎的妈得了‘吼包病’(哮喘),没很做事。贺炳炎的姐姐在屋里做家务事。那时贺炳炎只有五六岁,我和他姐姐去打猪草,他就跟在我们后边玩。以后我听从新说过,他们在诰赐山种过庙田。”
刘家淑又说:“我18岁出嫁(前夫),贺家是在我出嫁前到台子屋场来的。贺炳炎的妈是在台子屋场死的,他妈死时,我已出嫁。”刘家淑生于农历辛丑年四月十八日(1901年6月4日),按刘的生年推算,贺家在1919年6月前就已迁到台子屋场。
贺炳炎的姨表兄兰良诗亦回忆贺炳炎的母亲是在松滋河田坪台子屋场病逝。他说,贺家搬到台子屋场后,他随母亲兰晏氏去贺家走过几次亲戚。贺母死后,他随母参加了葬礼,并随送葬队伍目睹了贺母灵柩由台子屋场抬回宜都柳林河向家茔山安葬的全过程。而在贺母墓碑上,也刻下了“姨侄兰良诗、兰良义、兰良礼”的姓名。此外,贺炳炎的大妻兄兰良鉴、二妻兄兰良镜、女儿贺雷珍等亲友也回忆贺家曾在河田坪台子屋场住过。贺炳炎在《自传》中称:“母亲家庭妇女,在我9岁时因病亡故”。其女贺雷珍则称:“父亲说他8岁时母亲病逝”,按民间对年龄“满八进九”的算法,其母病逝时贺炳炎可能不满9岁。
贺炳炎回乡探亲时感激地对幺妈说:“您抚了老的,又抚小的,抚了我们两代人,小时要不是您照顾我,我的骨头早打得鼓哒!”并把女儿贺雷珍喊到身边交代:“幺婆婆要当亲婆婆待,由你们养老,钱由我出,怠慢哒,老子找你们算帐!”
据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回忆,贺母去世后,贺炳炎的幺叔向允年、幺婶胡德秀(贺炳炎称其为“幺妈”)将“男儿无妻家无主”的贺家接回江家湾与其同住。不久,在胡德秀的操办下,贺炳炎的哥哥向从新娶妻成亲,迁居松木坪新庙垴,姐姐向从秀嫁到松木坪刘家为媳。贺学文在外帮工、背煤。年纪幼小,无人照料的炳炎随幺叔、幺妈生活。因幺叔向允年是贺母的表弟,幺妈胡德秀原与贺母感情很好,加上俩人无子无女,遂将炳炎视为已出,悉心照顾。特别是幺妈胡德秀,为其缝补浆洗,做鞋子,添置衣服。据贺雷珍回忆,贺炳炎小时有次“拉血痢”,病得骨瘦如柴。幺妈无钱延医,只好到山上找来草药为炳炎治病,又用几升能榨油的木梓籽在隔壁“杨春和”杂货铺换来半斤红糖,用匙子一口一口地给炳炎喂糖水喝。在幺妈的细心照料下,炳炎终于活了下来。对幺妈的养育救命之恩,炳炎终身不忘。1951年11月,贺炳炎由青海回乡探亲,感激地对幺妈说:“您抚了老的,又抚小的,抚了我们两辈人(胡德秀也抚养了贺雷珍),小时要不是您照顾我,我的骨头早打得鼓哒!”并把贺雷珍喊到身边交代:“幺婆婆要当亲婆婆待,由你们养老,钱由我出,怠慢哒,老子找你们算帐!”此后,除每年两次按时给幺妈寄送生活费外,还给幺妈赠送衣物食品,1956年又把幺妈接到成都欢度春节。贺雷珍感慨地告诉笔者:“父亲对幺婆婆蛮好!幺婆婆活得蛮开心!”
贺家迁回江家湾约1年后,贺学文遂经常落脚于江家湾贺家屋场以南4.5里,距宜、松交界处龚家坳约3里的松滋县干沟河(今属刘家场镇河田坪村6组)谭相山家帮工。贺炳炎间或也随父生活,在江家湾幺妈家和干沟河父亲的帮工地来回流动居住。因此,在贺炳炎9岁多至12岁这段时期,两地知情老人和贺家亲友都讲述了贺炳炎在本地生活的情形。
江家湾老人杨凤章讲述了小时与贺炳炎用驻军打靶丢弃的子弹壳和鞭炮火药、弯拐树枝做小“手枪”;从家里偷偷拿出红糖,躲在贺的幺妈灶屋或野外煮糖水喝,以致杨凤章的弟弟棉袍后摆被烧;夏天在门前洞河里戏水,在屋后帽儿岩“岩板窝”下“抓子棋”,在草坝“板骨溜”(摔跤)等种种儿时趣事。1951年贺炳炎回乡探亲,杨还应邀前去相会,暢叙往事旧情。将军并向他讲述了自己在刘家场与其父贺学文、松木坪刘家友一起参加红军的经过。
江家湾老人晏祥富(1908年生)说:“我家老屋隔贺家不到半里路,我十七八岁时和贺学文一起背过煤。我看到贺炳炎时,他有10岁左右,当时贺炳炎和贺学文没在一堆住,是他幺妈引起(抚养)的。他幺叔、幺妈租种了不到1亩田,靠种田、捡谷、捡麦子、捡木梓籽过日子。”
江家湾老人刘兴贵(原名晏祥贵,1911年生)说:“贺炳炎和我上下年纪,从小跟他叔子、婶娘生活,我看到贺炳炎时,他有10岁左右,是他婶娘引起的。以前兴团练,队伍扛枪、扛旗子这么走。贺炳炎也带起江家湾一伙伢们扛着纸旗子游行,扛起棍子当枪,拿起吹火筒当洋号吹。”
江家湾老人向从炎(与贺幼时同名,1912年生)说:“我老家在江家湾煤洞口住,隔贺家屋场几十步远。当时来江家湾驮煤的骡马多,贺炳炎小时经常在煤场帮他幺妈捡骡马粪,也帮幺妈放羊子、捡柴。他小时喜欢打抱不平,别的捡粪的伢们打架,他先在一边看,哪个打输了,他给哪个帮忙。这是我在一边亲眼看见的。”同时,江家湾向从本(1913年生)、向从海(1913年生)、向光清(1917年生)等10余位老人也讲述了贺炳炎其他儿时轶事和在江家湾帮贩羊的堂叔向允松(号鹤龄)放羊谋生的情形。
《中共党史人物传·贺炳炎》载:贺炳炎“从小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一天,他和小伙伴们掏了地主周武寿的几只鸽子。周武寿赶到贺家门口,大吵大闹,硬是逼着贺家赔了钱才算数。”然而,松宜边界地区贺家居住地的老人均称,松滋贺家居住地及其附近并无周武寿此人,倒是宜都江家湾有个叫周武寿的富裕中农。2007年12月8日,贺炳炎女儿贺雷珍在接受笔者录音采访时证实,贺炳炎小时正是掏的江家湾周武寿的鸽子窝。她说:“周武寿住江家湾团堰角屋场,鸽子喂在外头屋檐下,用木箱子做的窝。这事是听我幺婆婆(胡德秀)讲的。幺婆婆讲我父亲小时胆子大,连人家屋檐下的鸽子都抓,没得梯子,用竹竿子扒上去掏鸽子窝。周武寿家里晓得哒,找来扯皮。我幺婆婆还给人家老板赔了钱的。”《中传》所记此事,从松滋一方证明了贺家在江家湾居住的事实及与江家湾的历史渊源。
刘晴轩为人刻薄,以致将军回乡探亲住松木坪姐姐家时,还忿然地说:“刘晴轩这个老汉子还在,我是要找他算帐的,我在他家放牛,天天吃苕,把老子都吃伤(腻)哒!”
贺炳炎约12岁时,经姐姐向从秀介绍,帮松木坪刘晴轩家(今属松木坪镇松木坪村3组)放牛。刘晴轩本名刘治孝,号晴轩,除种田外还帮人打官司、调解乡间纠纷,抗日战争后期去世。刘家租种松木坪大地主刘西伯近20亩田。当年在松木坪与贺炳炎一起放牛的刘家勇老人(1910年生)回忆:“贺炳炎大概帮刘晴轩放牛2到3年。他帮刘晴轩放2条牛、三四只羊子,我帮自家也是放2条牛、几只羊子,经常在东岳庙前后山上一起放牛。”刘家勇还告诉笔者:“贺炳炎小时胆子大,也调皮,但不乱搞,如果你把他说屈了,他是不让的,他有这么点暴性子。”
据刘家勇等老人和贺家亲友回忆,刘晴轩为人刻薄,进餐时,自己在一边独吃米饭好菜,家人和炳炎却要先吃3碗红薯后才能吃米饭。3碗红薯下肚,又何以吃得下米饭?以致将军回乡探亲住松木坪姐姐家时,还忿然地说:“刘晴轩这个老汉子还在,我是要找他算帐的,我在他家放牛,天天吃苕,把老子都吃伤(腻)哒!”但贺对刘的家人印象较好。刘晴轩的长子刘家友与贺炳炎父子在刘家场一同参加红军,后在洪湖苏区牺牲。贺回乡时,向刘晴轩的大女儿赠送被褥、床单,以谢儿时给他洗衣做鞋之恩,并称赞已逝的刘晴轩妻子:“这个婆婆蛮好,偷偷给我做鞋子,给我米饭吃。”
贺炳炎在刘家放牛2年多,后经大姑妈贺丙玲介绍,又帮九道河八角丘杨先震家(今属枝城镇纸坊冲村3组)放牛数月。据家住九道河白云寺的贺炳炎姑表兄胡虞宽回忆,杨家与胡家仅隔1里多路,他小时也与贺一起放过牛。1951年,贺回乡探亲路经与九道河相邻的茶园寺时,托人带口信邀请姑妈贺丙玲的后人前去相会。因贺有枝江县中队随行警卫,被国民党军队抓丁拉夫搞怕了的胡家兄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都不敢前去会面。直到贺返回枝城时,胡虞宽的侄子胡思锦才赶去相见。贺炳炎见他衣衫褴褛,生活困难,即赠白布1匹、盐10斤(时盐价较贵且稀缺)。
贺炳炎在1941年5月12日《我的自传》中称:“因母亲去得早,我8岁在家,12岁(至)15岁就帮别人放牛。”在1953年8月的《自传》中又称:“从稍知道些事的时候起即给人家放牛至14岁。”这两段话印证了他在宜都的放牛生涯。
据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回忆,贺炳炎约15岁时,在松滋县干沟河谭相栋家(今属刘家场镇河田坪村6组)与幼时定亲的兰良秀结婚。谭家位于松木坪、江家湾到刘家场的大道边,距江家湾约4.5里,距刘家场约8.5里,与贺学文帮工地谭相山家相距百余米。起始,其家靠炳炎帮工、挑煤和父亲的帮衬为生。不久,贺学文即托在刘家场向元丰铁铺打铁的贺炳炎大妻兄兰良鉴介绍,将儿子送进向元丰铁铺学艺。此时兰良鉴已出师,为铁铺帮工。
干沟河是贺家父子参加红军前在宜松边界地区的最后一个居住地,且贺炳炎母亲去世约一年后,贺学文就在此落脚帮工,干沟河的知情老人又是如何述说贺家的来历?
干沟河是贺家父子参加红军前在宜松边界地区的最后一个居住地,且贺炳炎母亲去世约1年后,贺学文就在此落脚帮工,干沟河的知情老人又是如何述说贺家的来历?1986年8月、12月和1987年3月,宜都县委党史办干部先后3次前往干沟河,采访了谭相栋、章元东、刘家宾、徐德秀等几位比贺炳炎年长且与贺家相邻、关系密切的老人。
谭相栋(1904年生),是贺炳炎幺妈胡德秀的姨侄,因其弟谭相梁在煤洞淹死,弟媳改嫁,家中空闲两间屋,一间佃与贺炳炎夫妇居住。不久,向从新休妻与孀居的刘家淑结合,亦住另一间与炳炎夫妇和谭家同居一栋屋。贺炳炎回乡探亲时,还开玩笑地向这位老房东索要佃房的庄钱(押金)。谭相栋说:“贺炳炎在我屋里结婚后才在我们这里长住,他是那里生的我搞不清白,他家原在宜都那边住,是诰赐山庙里的雷和尚把他们赶下来,搞到我们这边来的。贺学文参加红军后还回来上诰赐山报仇,没抓到雷和尚。”
章元东(1902年生),家住干沟河蔡家坪,距谭相栋家不足1里,其原配妻梅氏与贺炳炎母亲是表姐妹,贺学文亦给章家帮过工。1945年贺炳炎的女儿贺雷珍成亲后,即租住他隔壁大哥章元亮的房屋。章元东说:“贺炳炎在哪里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贺家以前在江家湾住,是在诰赐山种了庙田搬到我们这里来的,也不是从诰赐山直接搬来的,空中又在别处住了几年,是交不起课被雷和尚赶下山的。贺学文参加红军后还找雷和尚报仇。这是他参军的第2年四月间(农历),我们在整插秧田,看到贺学文带百把多红军上诰赐山去抓雷和尚。贺学文还和我说了话,叫我们不要怕。贺学文蛮恨雷和尚,雷和尚以前打过他。”
刘家宾(1912年生),其家距贺学文帮工的谭家约1里,贺炳炎10岁左右有时随父生活也帮谭家放过羊子,刘为自家放牛,常与贺一起放牛、放羊,以后又与贺同在刘家场学打铁。贺炳炎回乡探亲路经其家时,闻其屋内锤铁之声,在门前停马扬声问道:“这个刘家宾还在不在呀?”刘家宾胸前护兜未解,出门欣然应道:“我还在哩!”将军立即翻身下马与儿时伙伴握手言欢。刘家宾说:“贺炳炎是在江家湾生的,贺家是从宜都搬过来的。”笔者问:“您与贺炳炎同龄,怎么知道他是江家湾生的?”刘答:“这是听我父亲讲的。我父亲叫刘治品,常与贺学文在江家湾挖煤,他与贺学文同庚,都是戊寅年(1878年)生,互称‘庚老’”。
徐德秀(1910年生),15岁由宜都观音桥嫁干沟河蔡家坪周家勤为妻,与章元东同住一个屋场,25岁丧夫后再嫁章元东为妻。贺炳炎与兰良秀成亲后,她常去贺家约兰良秀寻猪草,将婆家粉坊的粉渣粑粑偷偷送给缺粮的炳炎夫妇。贺炳炎回乡探亲时在女儿面前感叹地赞道:“缺嘴(徐的前夫唇裂)的老婆是个好人!”在女儿家中宴请章元东夫妇等人时,还笑问徐德秀:“你的粉渣粑粑还有没有?”徐德秀说:“我嫁到蔡家坪后,贺炳炎才来。他是在江家湾生的,在诰赐山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才搬到干沟河来。是江家湾的幺妈胡德秀抚(养)的他。别的我不知道。”
以上几位老人,原武汉军区政治部创作组梁立真也采访过。《独臂将军》第一章中的新媳妇“徐姐”,即是徐德秀。20世纪50年代后期至60年代,谭、章、徐3家的屋场已相继被松宜矿务局、四六一电厂(亦称松木坪电厂)占用。
1929年,贺炳炎父子在刘家场参加贺龙率领的红四军。1933年,贺学文在鹤峰牺牲。贺炳炎参军后,兰良秀仍居干沟河,在此生下女儿庚秀,后取名贺雷珍,因生活没有着落,1932年又迁回江家湾,投靠贺炳炎的幺妈胡德秀。1935年,兰良秀改嫁,贺雷珍由胡德秀收养。1945年,贺雷珍招松木坪人胡文寿为婿,与已经丧夫的幺婆婆胡德秀一起由江家湾迁到干沟河蔡家坪章元亮家居住,定居松滋。
当笔者1991年11月12日再次采访贺雷珍和丈夫胡文寿时,贺雷珍对父亲出生地的说法却发生了改变。她对笔者说:“我们听老人讲,父亲生还是在宜都生的。”
由于时隔50多年,以上知情老人仅凭记忆,已不能准确地说出贺家在各个居住地来去的具体时间和时限,且各位老人回忆贺家在同一居住地来去的时间、时限也有差异,但众多知情老人对贺家在各个居住地来去的大致时间、时限的回忆基本一致,且前后互相印证。根据贺家亲友、知情老人的回忆和比照贺炳炎在自传、履历表中对自己家世、少儿时期经历的叙述,可以理出一条比较清晰的贺炳炎出生后贺家的迁徙路线和在各地居住的大致时限: 贺炳炎约在2岁左右或2岁以前,由宜都江家湾迁到诰赐山——约5至6岁迁到松滋河田坪台子屋场——8岁多迁回宜都江家湾——9岁多至12岁左右,在江家湾幺妈家和松滋干沟河父亲的帮工地来回流动居住——12岁左右至15岁左右,本人在宜都松木坪、九道河帮人放牛——15岁左右至16岁参军前,在松滋干沟河居住、刘家场打铁学艺。从1941年5月12日贺炳炎《我的自传》里“因母亲去得早,我8岁在家,12岁(至)15岁就帮别人放牛,后来帮别人学徒打铁”这句话中,也可看出8岁、12岁、15岁是贺炳炎儿时生活经历的3个转折点。
行文至此,那么,贺“生于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之说又是从何而来?笔者曾借赴省培训之便,面询《中共党史人物传·贺炳炎》的作者:“‘贺炳炎生于刘家场黑冲子口’之说的依据是什么?”其作者回答:“这是贺炳炎的女儿贺雷珍说的。”由此得知宜都、松滋两市党史办所掌握的贺“生于黑冲子口”之说的主要来源是一致的。贺雷珍不是父亲出生时的见证人,也无文化,只能是长辈口述的转述者。她又是听哪一位长辈讲述的呢?1986年8月25日,贺雷珍和丈夫胡文寿在刘家场镇接受笔者采访时均称,这是听其母兰良秀说的。对此,兰良秀又是如何讲述的呢?
1982年4月1日,宜都县委党史办干部向从辉、刘永贵在刘家场镇贺雷珍家中同时采访了兰良秀、贺雷珍母女。兰良秀在回答贺炳炎出生地的问题时说:“向允香一死,贺学文和我婆佬结婚后才生贺炳炎,怀我丈夫据说是在诰赐山、江家湾,生他是在黑冲子,我也不清楚。”为了弄清这一含糊的说法和贺家在宜松两地往返迁徙的过程,笔者于1986年8月26日、1987年3月7日两次前往松滋县万家乡雷井口村对兰良秀进行了录音采访。当笔者询问兰良秀是如何知道贺生于黑冲子时,兰说:“贺炳炎小时在黑冲子住。我妈死后,大哥把我送到黑冲子婆佬家当小媳妇玩了几天的,只去了几天,大哥就把我接回来了。”当笔者询问兰到贺家贺炳炎有多大年龄时,兰说:“我去时贺炳炎有四五岁、五六岁了,蛮撩人嫌,醒得打人,拿起棍子赶的赶的打人。”由此得知,兰良秀的回忆只能证明贺炳炎5岁左右其家在黑冲子住过。因贺炳炎在此居住时年龄尚小,使兰良秀误以为这是贺的出生地。其时正处于贺家由诰赐山向河田坪台子屋场迁徙的时段中,而黑冲子口(今属河田坪村4组)距台子屋场仅400余米,与台子屋场隔一条20余米宽,除发洪水时外,均可涉浅而过的洛溪河。两地均位于江家湾与刘家场之间,北去距江家湾约7.5里,南去距刘家场约5.5里。采访中,兰良秀亦说,听哥哥讲过,她与贺炳炎是小时在江家湾订的亲。
兰良秀的回忆,提供了贺家被雷和尚赶下诰赐山后在河田坪的又一个居住地。而贺家在此居住的时间可能较短,因为家居台子屋场、长贺炳炎12岁、与向从新共同生活了30多年的刘家淑和绝大部分贺家亲友,均不知贺家曾落脚于黑冲子,连在黑冲子口及其附近居住的杜时刚、杜时金、杜红军等几位1913年以前出生的当地老人,亦不知贺家曾在黑冲子口住过。此外,贺炳炎所有的档案材料也从未提到黑冲子或黑冲子口。
然而,当笔者1991年11月12日再次采访贺雷珍和丈夫胡文寿时,贺雷珍对父亲出生地的说法却发生了改变。她对笔者说:“我们听老人讲,父亲生还是在宜都生的。”原来,1990年,贺雷珍应邀前往钟祥县荆钟磷矿化工厂,参加了贺炳炎母亲的侄女晏忠秀孙子的婚礼,听晏忠秀(1905年生)讲述了贺炳炎在江家湾出生后,其家搬到诰赐山种庙田的经过,因而改变了以前对父亲出生地的说法。当笔者询问她是否听父亲讲过自己的出生地时,贺雷珍说:“父亲老人家没有讲到这高头去沙,我们又没问,也没想到这上面来。不但父亲,幺婆婆、姑妈在的时候我们也没问,只听幺婆婆讲,父亲他们在诰赐山种了庙田后就到松滋这边来了,先在黑冲子住,后在河田坪老电厂台子(即台子屋场)上住。”同年11月16日,其娘家住宜都诰赐山的晏忠秀,在荆钟磷矿化工厂儿子刘仁忠家中接受笔者录音采访时,也讲述了贺炳炎在江家湾出生后其家搬到诰赐山种庙田的经过。
当贺炳炎夫人姜平得知“姜家湾”隶属宜都管辖的实情后,即将枝城市(今宜都市)委党史办撰写的纪念贺炳炎逝世30周年的文章,推荐到成都军区政治部编研室主办的《党史资料》刊物上发表,1998年9月又将此文收入自己编著的《戎马一生——记贺炳炎上将》一书
众多贺家亲友和知情老人的回忆基本理清了贺炳炎出生后其家的迁徙历程,那么,成都贺炳炎碑文上“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人”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1990年以前,宜都县委党史办(1988年至1998年改称枝城市委党史办)对此并不知情。1990年3月5日,笔者在湖北省军区政治部党史办偶见军事科学出版社1989年7月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人物分册》。该书贺炳炎条目写道:“贺炳炎(1913—1960)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1913年2月5日生于湖北省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笔者询问该书编写组成员、解放军总政治部干部部编研室的孙志渊同志:“贺炳炎条目上出生地的依据从何而来?”孙说:“这是贺炳炎的夫人姜平提供的。”1990年3月、1991年3月,姜平在北京先后接受枝城市(今宜都市)政协干部刘忠武和笔者等人的采访时,对此予以确认,并说:“贺炳炎是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人,成都贺炳炎墓碑上也是这样写的。碑文是贺炳炎的老战友余秋里、王尚荣、贺彪、傅传作等人主持起草,成都军区政治部写的稿子。”当姜平得知“姜家湾”隶属宜都管辖的实情后,即将枝城市委党史办撰写的纪念贺炳炎逝世30周年的文章《百战忘我丹心为民》,推荐到成都军区政治部编研室主办的《党史资料》刊物上发表,1998年9月并将此文收入自己编著的《戎马一生——记贺炳炎上将》一书(解放军出版社出版),1991年3月29日又写信约请中共枝城市委组织撰写贺炳炎长篇传记,信文首句即称:“枝城市是贺炳炎的家乡”,以后又将贺炳炎生前遗物军袄、毛线衣、军用水壶等捐赠给枝城市,并请全国政协副主席肖克上将为江家湾村炳炎小学题名。姜平1951年曾随贺炳炎回乡探亲,贺与家乡亲属的来往信件均由姜平代笔、代读,她对贺家乡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1992年5月,笔者为撰写贺炳炎长篇传记,前往成都收集贺炳炎史料,采访了贺炳炎的老战友、松滋街河市人、原成都军区副司令员李文清少将。李文清将军听了笔者的自我介绍和来访目的后,诧异地说:“贺炳炎是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的人,松滋县老早就派了几个人在成都住了一个多月搞贺炳炎的材料,到我家谈了好几次,现在材料早就搞好了,书都出版了。是不是姜家湾现在划给宜都了,贺炳炎的材料归你们宜都搞?”当笔者说明江家湾自晚清以来就属宜都管辖的实情后,将军又说:“那松滋党史办的同志说姜家湾属松滋管呀。既然姜家湾属宜都管,那你们怎么现在才来调查贺炳炎的材料?”笔者对此作了解释,并问:“贺炳炎是江家湾的人吗?”将军肯定地回答:“姜家湾的嘛,离刘家场不远,出煤炭的地方。有一句话嘛,‘姜家湾出煤炭,挖出来一身汗。’”笔者又问:“贺炳炎自己说他是江家湾的人吗?”将军再次肯定地回答:“贺炳炎自己说的,他老婆姜平也知道,还有好多老战友也知道。他老家还有一个女儿,五几年到成都来过,都知道他是松滋姜家湾的人。”将军还告诉笔者:“贺炳炎的事情碑文上写得很清楚,碑文是经过贺老总(贺龙)审查了的。”最后,李文清将军认真审阅了笔者的采访记录,在上面签署“属实”,并签名盖章。
李文清老家分别距刘家场、江家湾40余里、50余里。他1930年在松滋参加贺龙率领的红四军,革命战争年代常与贺炳炎在一个部队战斗生活,新中国成立后,贺任四川省军区司令员、成都军区司令员时,李亦历任四川省军区副司令员、成都军区副司令员,与贺互以“老乡”相称。因此,姜平和李文清的回忆已经确凿无疑地说明了贺炳炎碑文上“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人”的来由。此外,成都军区档案馆保存的、1960年7月成都军区撰写的《贺炳炎生平》,亦写明贺是“松滋县刘家场姜家湾人。”
贺炳炎所指籍贯地“姜家湾”,事实上就是宜都的江家湾,由于贺炳炎弄错了具体籍贯地江家湾的行政区划归属,致使“松滋县人”之说以讹相传。那么,贺炳炎为何弄错了江家湾的行政区划归属?
然而,经查《松滋县志》、《松滋县地名志》、刘家场地区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等资料和访问了刘家场地区数十位老人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晚清以来,以刘家场为治所的都、区、乡、镇的行政区域内根本就没有“姜家湾”或同音字“江家湾”的地名。贺炳炎所指籍贯地“姜家湾”,事实上就是宜都的江家湾。那么,贺炳炎为何弄错了江家湾的行政区划归属?笔者愚见,主要原因有三:
一是边界地域的影响。江家湾与刘家场所辖区域毗邻,由江家湾贺家屋场南去700余米即进入松滋县境,与松滋县仅隔一道名为龚家坳的小山坳,坳顶分水处即为县界。地域临界,区划归属容易混淆;
二是人员交流、家庭迁徙的影响。江家湾盛产优质原煤,自清朝同治以来,这里就开有煤矿。据杨凤章老人回忆,民国时每日来煤矿做工、运煤者不下400人,松滋边境农民每天都有上百人过境来矿做工,早来晚归。同时贺家在宜松两地往返迁徙,贺父在距江家湾4.5里的松滋干沟河谭家帮工时,贺炳炎在父亲帮工地和江家湾幺妈家来回流动居住。两地人员交流频繁、家庭往返迁徙模糊了贺炳炎的县界意识;
三是经济向心力的影响。民国时,管辖江家湾的行政区划治所松木坪只有店铺、作坊二三家,无集市,且与江家湾隔着一条400多米高的山岭。而刘家场是松滋、宜都、五峰3县边界地区最大的商品集散地,有店铺、作坊近百家,市面繁华,因此又称刘市。由江家湾至刘家场仅13里,江家湾村民一般都到刘家场赶集、做生意,也有不少人去帮工、学艺,并沿袭至今,形成对刘家场经济上的向心力。
上述因素淡化、模糊、混淆了少儿时期贺炳炎的县界意识,加上他年少离家,长期在外,参加红军前其家已迁居松滋县刘家场干沟河,参加红军后习惯以刘家场来概括其影响的地域范围,使他形成了错误的区划归属概念。而众多党史军史人物传记、回忆录又以此为据,循循相引,遂使“松滋县人”之说以讹相传,几乎众口一词。
那么,贺炳炎碑文为何把江家湾写成了“姜家湾”?笔者认为,这是同音字引起的笔误。贺炳炎“幼年时代因家中生活贫困,没有受到什么学校教育”(贺炳炎《自传》),文化水平低。他的自传、履历表、信件等均由秘书或夫人姜平代笔。因此,在口述者和记录者之间发生同音字误写,是一种常见的现象。仅以贺1953年8月的《自传》为例,万余字篇幅同音字笔误就有37处之多。如将中共湘鄂西分局书记夏曦写成“夏希”;湘西军阀陈渠珍写成“陈其曾”;湖北襄北(襄河以北)写成“湘北”;贺炳炎断臂的长征瓦屋塘战斗写成“瓦五堂战斗”等。巧合的是,贺的碑文将江家湾写成“姜家湾”,而他的兄姐1951年受贺之嘱为其母墓立碑时,则在碑上将贺妻姜平的姓名刻成“江平”。此可说明双方执笔人都在根据各自的惯用字来理解对方的人名、地名。
顺便指出,贺炳炎不仅弄错了自己籍贯地江家湾的行政区划归属,而且也弄错了负伤断臂地的行政区划归属。贺炳炎在《自传》中将负伤断臂地写成“云南瓦五堂”,其实应为湖南省绥宁县瓦屋塘。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保存的1935年12月国民党《陆军第六十二师在绥宁县属瓦屋塘剿匪之役战斗详报》,明确记载了瓦屋塘的行政区划归属和12月22日在此“截剿肖(克)、贺(龙)股匪”的战况。 根
据贺炳炎本人的认定,他毫无疑义的应是宜都市松木坪镇江家湾人。而贺炳炎本人确认的籍贯地“姜家湾”,就是对“生于宜都江家湾”之说最有力的证明。事实证明,宜都江家湾就是贺炳炎的出生地
根据中国人的传统习惯,籍贯一般由本人认定。因此,根据贺炳炎本人的认定,他毫无疑义的应是宜都市松木坪镇江家湾人。而贺炳炎本人确认的籍贯地“姜家湾”,就是对贺“生于宜都江家湾”之说最有力的证明。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置身贺炳炎出生地争议双方之外的人们,自然希望全面了解双方不同结论的依据。遗憾的是,1991年以来,笔者先后在《史志文萃》、《军事百科通讯》、《湖北方志》等省级以上刊物多次发表关于贺炳炎籍贯考证的文章,但不知何因,至今未见证明贺“生于松滋刘家场黑冲子口”的考证文章回应。
此外,贺炳炎“生于宜都江家湾”,也不是宜都市委党史办单方面的调查结论。除前述原武汉军区政治部创作组梁立真等人撰写的《独臂将军》,明确记载贺炳炎幼年时期家居宜都的事实外。1984年11月4日,解放军总参谋部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贺龙传》编写组组长刘雁声和资料员韩俊亚,来宜都、松滋收集贺龙史料时,查阅了宜都县委党史办征集的贺炳炎家世、出生地等原始资料,在松木坪等地亲自采访了贺炳炎幺妈之妹胡德英和儿时伙伴刘家勇等知情老人,随后前往松滋刘家场进行了采访,确认贺炳炎生于宜都江家湾。刘雁声回京后寄来贺炳炎《自传》,供宜都县委党史办撰写贺炳炎传记,并将《贺炳炎传》推荐给解放军出版社,在《解放军将领传》第四集发表,1987年8月解放军建军60周年之际,又将宜都县委党史办撰写的另一篇贺炳炎事迹文稿推荐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军事生活·解放军将领雄风录》专题节目中播出。
前文所述表明:贺炳炎将军对本人具体籍贯地的确认,众多贺家亲友、知情老人的回忆,大量的文字、图片、实物史料和军史部门的调查结果,为贺“生于宜都江家湾”之说提供了充分、确凿的依据。事实证明,宜都江家湾就是贺炳炎的出生地。
2.贺炳炎上将儿时轶事
明建中
宜都市松木坪镇江家湾村是原成都军区司令员贺炳炎上将的故乡。这里的青山绿水到处留下了将军童年的足迹。如今,每当远方的客人来访,淳朴的山民就会煨起砂罐茶,津津有味地向你讲起贺幺娃的轶闻趣事。
贺司令的第一支“手枪”
民国北洋政府时期,江家湾煤矿驻有一支护矿的北洋军,常常在煤场上出操训练。10岁多的贺幺娃看着眼馋,也把一伙穷娃子组织起来,扯起纸旗子,扛起木棍当长枪,拿起吹火筒当洋号吹,喊着口令,排着队伍学北洋军出操。可是,几个富家少爷却在旁边冷嘲热讽地讥笑他们的“长枪”打不响。幺娃听了,憋了一肚子气,决心造一支真枪让这些富家少爷瞧瞧。 怎样造枪呢?幺娃仿照大人打猎“赶仗”用的火铳,捡来一颗北洋军打靶丢下的步枪子弹壳,用铁钉在弹壳屁股上钉了个小孔,又叫“衩裆裤朋友”杨凤章从其父开的杨春和杂货铺偷来十几颗鞭炮,剥开鞭纸,鞭引插入小孔,鞭药灌进弹壳,再填上砂土、小石子,点燃引线。“啪”地一声,砂石喷出几丈远。两个小伙伴嘻嘻地笑了。
“幺娃,给我放一枪沙!”胆小的凤章也想过一下枪瘾。谁知他太紧张,小手没把弹壳捏紧,点火后,弹壳向后一耸,把他右手食指挫破了一块皮,疼得他哇哇乱叫,并在手指上留下了一条明显的伤痕。枪支“走火”后,幺娃成天到晚琢磨怎样把枪做得更安全、更实用。他又去仔细瞧了瞧大人的火铳,回来后,找来一根半尺长带弯拐的树枝,削得光光溜溜,直干做枪身,弯拐做枪把,又在枪身上挖了个弹壳大小的半圆槽,用线索把弹壳牢牢地绑在枪身上。嗨!真像一支小手枪。幺娃越看越得意,挥舞“手枪”,带着一帮穷孩子故意在富家少爷面前晃来晃去,示威似的放几枪:“看!老子有真枪了!”这一来,吓得那些富家子弟看见幺娃来了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不过,凤章却再也不敢放枪了,他只能充当幺娃的“运输队长”,源源不断的为幺娃输送鞭炮。
新中国成立后,杨凤章每当与别人谈起贺炳炎将军儿时的趣事时,总是得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在人前显示:“这是贺司令的“手枪”走火带的伤哩!” (讲述人:江家湾杨凤章、刘兴贵等老人)
粪灌东岳庙
民国时,松木坪有座东岳庙,庙里住着一个地痞杨和亭。他依仗松木坪大地主刘西伯的势力,强占庙产庙田,丢条喊款,敲诈勒索,横行乡里,是当地一霸。附近的放牛娃也跟着倒霉,不用说牛吃了庙田的庄稼,就是牵牛从田埂上过一遭,放牛娃的脑壳也要添几个“栗子包”。
这年,12岁的贺幺娃来到松木坪刘晴轩家当放牛娃。一天,他和几个放牛娃在东岳庙后山放牛。几个小伙伴在一起玩 “板骨溜(摔跤)”、“当大王”等游戏,玩得忘形之时,不知谁家的牛跑下山吃了庙田的包谷苗。杨和亭提着木棍骂骂咧咧地跑上山,不问青红皂白,照着幺娃的头上就是一棍。幺娃头上顿时起了一个青包。他又疼又火,打吧,自己根本不是杨和亭的对手。幺娃怒目而视,咬着牙,打定主意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个恶棍。 想个什么办法既要出这口气,又不让杨和亭察觉呢?幺娃围着东岳庙转呀看呀,终于想了个好主意。
一天夜晚,天上下起倾盆大雨,东岳庙隐没在茫茫雨雾之中。第二天早上,杨和亭醒来后大吃一惊:庙里成了粪水池,屎尿横流,臭气熏天,床下鞋子也不知飘至何处。他目瞪口呆,叫苦不迭,掩鼻赤脚下床,正要去查看究竟,一失脚又滑进灌满粪水的苕坑,连呛了几口粪水,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成了个臭烘烘的“落粪鸡”。
粪水怎么灌进了东岳庙?原来,昨晚幺娃披戴斗笠、蓑衣,偷偷摸到庙后山坡上挖了一条小沟,把坡上的雨水引入庙旁的露天粪池。粪池口面比庙内地势高,粪水满了,顺着剅眼漫进茅厕,漫进庙堂…… 第二天,放牛娃们闻讯,都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讲述人:松木坪刘家勇,刘晴轩的孙子刘兴林、刘兴国等老人)
“后眼睛”
贺炳炎有个幺妈叫胡德秀,家住江家湾,无儿无女。1951年11月,贺炳炎从青海回乡探亲,给幺婶又是缝衣服,又是置铺盖,还送了一件青海产的羊羔皮袄。最后,又把老家的女儿、女婿叫到跟前交代:“幺婆婆要当亲婆婆待,由你们养老,钱由我出,怠慢哒,老子找你们算账!”幺婶听了,流着泪说:“幺娃,我黄土埋了大半截,还跟你添些负担!”贺炳炎说:“幺妈,快点莫说见外的话,您抚了老的又抚小的,抚了我们两辈人。小时我拉痢,不是您一口汤一口水的过细照护,我的骨头早打得鼓哒!”
原来,炳炎8岁多丧母后,幺婶把他接来抚养过一段时间。那时,炳炎衣服破了,幺婶给他补;鞋子烂了,幺婶给他做。幺婶手里有一个粑粑,也要给炳炎分半边。一次,炳炎拉血痢,看着看着瘦成皮包骨,人快不行了。幺婶穷,无钱延医,急得没办法,只好跑到山上扯几把草药做单方,又用几升能榨油的木梓籽在隔壁杨春和杂货铺换来半斤红糖给炳炎冲糖水喝,日里夜里守在炳炎身边,喂汤喂药,擦屎端尿。在幺婶细心照护下,总算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以后,贺炳炎参加红军,妻子改嫁,家里留下一个女儿,又是幺婶一手拉扯大。炳炎一去杳无音讯,幺婶牵挂侄儿,时常流着泪在亲友面前念叨:“我的这个小侄儿子当兵去哒,不知还在不在沙!……”
滴水之恩,报以涌泉。新中国成立后,贺炳炎每年两次按时给幺婶寄送生活费,还时常给幺婶寄送衣物食品,1956年又把幺婶接到成都欢度春节。幺婶回家时,又换了一身亮崭崭的新衣服。乡人都说:“胡家幺婆婆长了‘后眼睛’!”
(讲述人:贺炳炎女儿贺雷珍、胡德秀侄女胡永秀、江家湾老人杨凤章等)
作者单位:湖北宜都市党史地方志办公室
3.贺司令三辞刘专员
明建中
1951年11月,解放军青海军区司令员兼第1军军长贺炳炎携妻带子回乡探亲,途经宜昌。前来码头迎接的宜昌专署专员刘真,是贺炳炎1945年任襄南军分区司令员、江汉军区司令员时的老部下。战友重逢,分外亲切。
老首长远道而来,且战争年代11次负伤,失去右臂,刘专员总想把生活安排得好一点。专署招待所是栋百年老屋,陈旧简陋,食宿条件差。刘专员便请将军一家到桃花岭专署机关接管国民党的一幢西式洋楼去住。谁知将军婉言谢绝:“我带着家属,住在机关里影响你们工作。就住招待所。所里条件再差,总比打游击时滚泥巴睡地铺好些嘛!”说完,俩人禁不住笑了。
原来,这“滚泥巴睡地铺”有个小典故。那是在襄南军分区,一次,部队夜袭敌军,刘真担心贺炳炎从延安带来的“走马”不习惯在江汉水网地带夜行军,提出与司令员换骑。但贺司令却不忍割爱。结果半路上“走马”在狭窄的田埂上失蹄,把主人摔到水田里,滚了一身稀泥,只好裹着泥巴睡了两夜地铺。如今,将军重提旧事,既幽默风趣,又意味深长。刘专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把将军一家送进招待所。
第二天,宜昌地委、专署领导决定请将军和亲属吃顿便饭,略表欢迎之意。可是,刘专员几次在将军面前提起此事,都被贺炳炎谢绝。虽然如此,老部下总觉得不尽地主之谊未免失礼,还是备了一席薄酒。不料却惹得将军满脸不高兴。他绷着脸说:“现在不少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我们能节省的要尽量节省。早就讲了,不要请客,怎么还要这样办!”刘专员见将军生了气,只好作罢。
贺炳炎临行前,刘专员提出陪送老首长回乡。将军抿嘴一笑,诙谐地说:“我回家探亲,你去干什么?你去,我还要雇一顶八抬大轿抬你这个父母官!”说完,俩人都哈哈地笑了。
(讲述人:原宜昌专署专员、中共湖北省直机关离休干部刘真)
4.贺司令与张校长
明建中
湖北省宜都市党史地方志办公室珍藏着一张贺炳炎上将与夫人姜平、儿子贺陵生的合影。发黄的照片背面题着:“张校长,敬赠你一张照片。”下面是“贺炳炎、姜平、贺陵生”的签名。
贺炳炎上将与张校长是怎样结识的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1951年春,离别家乡22年的解放军青海军区司令员兼第1军军长贺炳炎将军,怀着浓烈的思乡之情,给住在宜都松本坪的姐姐向从秀寄来一封探询亲人下落的家信。可是,将军的亲属个个都是目不识丁、老实巴交的贫苦农民,谁也读不了信,谁也回不了信。时任松木坪小学校长的张朝政老师得知此事后,为其代读代笔,沟通了将军与家乡亲人的联系,帮助解开了将军的种种悬念,以后又几十次为将军的亲属读信、回信,成为固定的“捉刀人”。
“万金家书”给将军极大的慰藉。看着一封封同一笔迹、字体工整流利、回答提询又是如此圆满的来信,将军猜想:谁是这细心的代笔人?他特意来信询问。当将军得知内情后,立即嘱其姐姐携礼品上门代他向张校长面谢,接着又直接给张校长来信。信中说:“张校长,你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多次为我的亲属写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现赠照片一张,留作纪念。”并勉励张校长加强学习,不断进步,积极参加土地改革运动。以后将军又3次给张校长来信。张校长也每信必复,汇报思想,向将军求教。从此,鸿雁传书,一个威名赫赫的解放军高级将领和一名年仅25岁的小学教师结下了不寻常的友谊。
1951年11月,贺炳炎将军偕夫人姜平、儿子贺陵生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他在松木坪村外老远就翻身下马,迎着前来欢迎的区乡干部和学校师生,第一句话就问:“谁是张校长?”接着热情地与张校长握手,连声道谢,大声赞道:“你的信写得好!”并再三邀请张校长晚上到他的住处作客。一位普通的小学教师受到将军的如此礼遇,旁观者无不为之动容。1953年,将军又将朝鲜战场上的老战友赠送他的2斤高丽人参拿出1斤转赠张校长。感谢之情,又见一斑。
1960年7月1日,时任成都军区司令员的贺炳炎上将不幸病逝。张老师闻讯,痛感失去一位良师益友。他悲痛地把将军的来信和照片仔细珍藏,以作永久的纪念。然而,“文化大革命”“破四旧”,张老师的女儿在家不慎把将军的来信夹在几百册旧书中一同交出。张老师闻讯赶回宜都车湾家中,只有将军的照片还保存在精制的镜框内,信件已随旧书化为灰烬。张老师叹息不已,引为终身的遗憾。
(讲述人:原松木坪小学校长、宜都一中退休教师张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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