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惊破美军胆 ——记志愿军一等功臣曹光胜 明建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七军军史》铭刻着一名士兵的惊人战绩:在1951年10月朝鲜战场金城以南阻击战中,一位志愿军战士冒着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竟创下了在6个小时的战斗中,击退美军8次进攻,一举毙伤美军117名的歼敌奇迹。他就是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国旗勋章”、“一级战士荣誉勋章”的志愿军一等功臣曹光胜。
还未进入阵地,仅有3人的机枪组就一死一伤;他立下誓言:“有人有机枪,就有阵地在!”
清朝嘉庆元年(公元1796年),万名白莲教徒在湖北枝江县洋津畈、梁家畈(今属宜都市枝城镇)揭竿而起,拉开了拥众数十万,历时9年多,威震清廷的川楚白莲教农民大起义的序幕。1920年12月1日,曹光胜就诞生在梁家畈这个具有革命斗争传统的白莲教首义之地。
曹光胜的父亲曹辉春是个靠帮工、种田为生的贫苦农民,中年病逝。以后,曹光胜随改嫁的母亲迁居邻村楼子河。从19岁起,他2次被绳索捆绑,抓进国民党军队当兵。1949年3月在北平和平解放中喜获新生,成为人民解放军67军199师596团1营3连的一名战士。1950年10月,美帝国主义把侵略的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翌年6月,67军奉令入朝参战。9月初,全军刚刚接下27军金城以南防线,就迎来了“联合国军”饿虎扑食般的秋季攻势。“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将这次压迫中朝方面在谈判桌上接受美方无理要求的秋季攻势命名为“突击队”行动。而这种“突击”在攻势第二阶段的前4天,即10月13日至16日达到了顶峰。仅10月14日,美韩军就在67军24公里宽的防线上投入一线攻击兵力27个营、坦克90余辆、飞机100余架次,发射炮弹10万余发。就在被67军军史称之“敌军攻势甚为猛烈,尤以前4天为甚”的10月14日,曹光胜奉令率机枪组随3连4班副班长率领的一个步枪组增援2连防守的瑞云里东高地。
瑞云里东高地是师、团主阵地轿岩山伸向西南的一条山腿。起伏的山岭成波浪形向下延伸,最前面的2座山头分别编为81号、82号阵地,由2连3排防守。高地西、南两侧是金城川和通向金城的公路,东侧是直贯纵深的大沟。守住了高地,就守住了轿岩山的门户,锁住了通向金城的咽喉。因此,它成了美军步兵第24师进攻的重点。
10月15日上午9时,防守81号阵地,已经与敌激战一天一夜,几乎伤亡殆尽的3排7班被美军切断了后路。10时,前来增援的3连机枪组和步枪组奉令打通82号阵地与81号阵地之间的通道,援助7班。而由83号2连主阵地通往82号、81号阵地的两个马鞍型山梁已被美军火力严密封锁。一有动静,美军就炮火轰击,机枪扫射,炸得山梁尘土飞腾,硝烟弥漫。俗话说:“老兵怕机枪,新兵怕大炮。”机枪组的副射手、弹药手都是出国前才入伍,头次上火线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不禁缩手缩脚。曹光胜是机枪组长兼射手,几天前在金城川以南的阻击战中,摸过老虎的屁股,心里有底。他拍了拍新战士的肩膀,鼓励道:“你们不要怕,跟我来,我走你们走,我停你们停。”说着,他看准敌人的火力间歇,一跃而起,带着2名新战士滚下山坡。刚刚爬上82号3排主阵地,忽听“哎哟”一声,弹药手的一只脚被敌弹击伤,只好将他留在82号阵地。
在82号阵地通向81号阵地的道路上,敌人的火力更加密集,弹雨打在堑壕前的岩石上,火星四溅,扬起阵阵迷眼的尘灰。副射手的动作有些迟缓。曹光胜一面催他快走,一面瞅准时机,提起轻机枪迅速滑下山凹。待他爬上81号阵地后面的一个小山包与步枪组会合后,回首一看,副射手已经中弹牺牲,滚下了山坡。还未进入阵地,机枪组就一死一伤。更为险恶的是,此时81号高地已被美军攻占,7班不见踪影,小山包处于美军火力瞰射之下,地形极为不利。4班副班长与曹光胜等人商议后,决定退回82号阵地防守。 近午的太阳在硝烟的熏染下,闪射着暗淡的晕光,骤然稀落的枪炮声预示着一场新的血战即将来临。回到82号阵地的曹光胜是阵地上10余名官兵中唯一的机枪手。在出国前全团机枪射击集训中,他用新换发的苏式转盘轻机枪,以6发子弹命中93环和18秒内12发子弹全部命中150米远5个胸靶的优异成绩,两次荣获“甲等射手”称号。团长亲自给他戴上了大红的光荣花,奖给他吃了两顿大鱼大肉的“光荣菜”。他成了全团闻名的神枪手。因此,3排排长对他寄予厚望:“曹光胜同志,你与美国鬼子打过好几次,也有经验了,这次要争取立功,守住这个山头!”
看着排长饱含期望的目光,曹光胜感受到一种非同寻常的信任和责任。他身板一挺,斩钉截铁地回答:“排长,你放心,我死活也要守住阵地,有人有机枪,就有阵地在!”
八发子弹击毙十二名美兵;一挺机枪打退敌人三次进攻
曹光胜开始战斗前的准备。他擦拭完心爱的苏式转盘机关枪,又说服脚上负伤要求下火线的弹药手黄成友留在防空洞为机枪弹盘压子弹,为了不耽误射击,又请4班副班长安排1名六O炮手在机枪阵地和防空洞之间传送弹盘。机枪阵地是跪射工事,掩体不深,容易暴露目标。他来不及挖修,就把机枪脚架收回来,用两个石块夹住枪管,又折来几束青翠的松枝进行伪装,射姿低而隐蔽。忙完了一阵后,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边用毛巾擦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观察敌人。此时,对面81号高地上的枪声已经平息,美兵毫无忌惮地在山头上走来走去。曹光胜心口一阵疼痛,看来,7班战士已全部牺牲。山下,敌军坦克盛气凌人地轰鸣着,在公路上,河谷里转来转去,一队队美军正在向前沿集结。想着牺牲的战友,望着耀武扬威即将发起进攻的敌军,曹光胜恨恨地攥紧了枪把,准备迎击美军的进攻。
上午11时,一阵炮火急袭后,1个连的美军从正面向82号阵地发起进攻,冲在最前面的有1个排。美兵头戴绿钢盔,脚蹬大皮靴,象对虾一样弓着身子,端着卡宾枪,成散兵线向山上爬来。曹光胜稳稳地托住机枪,凝神瞄准敌人,等待最佳的开火时机。当美兵摇晃着高大笨拙的身躯,冲到距阵地约 100米的一道狭窄的山梁时,最前面的十几名美兵几乎走成了一条直线。曹光胜暗暗叫好,立即轻扣扳机,打了一个3发点射,象穿糖葫芦一样,一下子击倒7名美兵。紧接着又打了一个5发点射,5名美兵又魂上西天。后面的美军吓得哇哇乱叫,调头就跑。但洋鬼子的胯子再长也跑不过机枪子弹,又有13名美兵接二连三地中弹倒地。曹光胜用机枪子弹一直把惊逃狂奔的美军“送”到山下,根本轮不上其他战士开火。看到25名美兵象猛然绊上勾索的醉汉,横七竖八地栽倒在曹光胜的枪下,4班副班长高兴地拍手叫好:“打得好!打得好!”听到战友的夸奖,曹光胜红润的圆脸上漾起了笑纹,得意地透露了杀敌的秘诀:“我是用在祖国训练的方法打活靶,打三五发点射,既节约子弹命中率又高!”说着,捡了25块小石头放进上衣荷包。他要记下杀敌的战果,争取立功。
吃了大亏的美军第2次进攻时学了一回乖,不再沿山梁攻击,而是从西侧山坡横插着冲上来,冲在最前面的约有一个班。这次曹光胜决定让敌人靠近了再打。他不动声色,任凭敌人胡乱放枪,长驱直入。当美军弓腰垂背地爬到距阵地只有50多米远时,他兴奋地喊了一声:“这下好打了!”攥紧机枪一阵点射,一下子放倒了5名美兵。后面的美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死伤哀嚎的难兄难弟,如惊弓之鸟滚下山去。看着美兵连滚带爬、顾头不顾腚的狼狈相,战士们都开心地笑了:“嗨,美国兵就是这样松包!”
美军2次进攻失败后,又变换了花招,将正面进攻变为侧翼偷袭,一不打炮,二不开枪,借着松林的遮掩,偷偷地从阵地右后方摸上来。走在前面的4名美兵刚刚钻出半山腰的松林,就被监视敌坦克行动的战士耿尚志发现了。他连声急呼:“曹光胜,快来打呀,敌人从这边上来了!……”曹光胜闻讯疾步跑到右侧阵地,刚刚架起机枪,敌人已窜到距阵地50多米远的地方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牛高马大、鹰鼻蓝眼的美兵正喘着粗气,掏出毛巾擦汗,连脸上黑森森的络腮胡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在这一刹那间,美兵也看到了正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幽蓝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目光。说时迟,那时快,曹光胜立即瞄准打了一发点射,“唉哟”一声,美兵象块门板轰然倒地。后面的3名美兵不等曹光胜再瞄,已象受惊的兔子调头窜进了后面的松林。曹光胜跟着打了几发点射,未见美军踪影。他心里有些疑惑:是打上了,还是没有打上?放心不下,又打了几发子弹,但松林里始终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4班副班长笑着对他说:“敌人被你吓跑了,把机枪调回来吧。”曹光胜凭着一挺轻机枪,连续打退美军3次进攻,他也从中悟出了一点门道:只要把敌人的“羊头”打掉了,后面的敌人就“放了羊”。
擒贼先擒王
美军3次进攻失利后,暂时停止了攻击。曹光胜趁机一面整修工事,一面观察敌情。在81号高地上,美军仗着拥有制空权和炮火优势,毫无顾忌地在山头上窜来窜去。看着对面山上的“活靶”,杀敌心切的曹光胜心里痒痒的,心想:你不来打我,我偏要打你。他托起机枪瞄向了对面山头。一会儿,3名肩挎卡宾枪的美兵从山后钻出来,跳进一条战壕向北走来,只露出深绿色的钢盔在外面晃动。曹光胜敏锐的目光立刻盯上了这组猎物。他握紧枪把,紧紧地瞄准移动的钢盔,当3名美兵刚刚跳出战壕时,立刻扣动了扳机。随着“叭,叭,叭”一串清脆的枪声,3名美兵被打了个“狗吃屎”。其他抛头露面的美兵都吓得滚进了工事,一个个都成了缩头缩脑的耗子,再也不敢招摇过市了。
有的战士见敌人目标太远,担心曹光胜打不上,消耗子弹,提醒他说:“老曹,要注意节约子弹,对付敌人的进攻哟。”曹光胜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打得上就打,打不上就不打。”战友的担心不无道理,由于敌人炮火封锁,后方的弹药、干粮白天很难运上火线,而机枪组只带了400发子弹。从上午美军进攻的势头看,下午必有一场恶战。但曹光胜并没有放弃冷枪杀敌的想法,他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充满了自信。
过了一会儿,山脚下200多米远的地方又聚集了30多名敌人,挥动铁锹、十字镐,在进攻出发地挖修工事。曹光胜心想:机会又来了。他屏息静气,瞄准敌人一阵点射,打倒了几名美兵。剩下的美军犹如乱竿下的鸭子,左窜右跳,四散逃去。
10余分钟后,曹光胜发现阵地右侧山脚一棵大树的绿荫下,坐着一群美军,一名腰挎小手枪的指挥官站在队伍前面,不时侧转身子,对着志愿军阵地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好象在指点进攻的路线。曹光胜心中暗喜:又是绝好的猎物。擒贼先擒王。他屏住呼吸,稳稳地瞄准指手划脚的指挥官。一声枪响,美军指挥官应声倒地,席地而坐的美军都吓得趴在地上。曹光胜又是一阵点射,美兵死的死,伤的伤,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了。战友们齐声喝彩:“打得好!”
自此,曹光胜的“神枪”成了美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从下午1点到3点多钟,急于报复的美军调来4架战斗轰炸机和12辆坦克,掩护成连的步兵向82号高地连续发起5次猛攻,高地防御战进入了最艰难的时刻。
吃着血染的炒面,喝着自己的尿水,勇士又击退美军五次进攻。
下午1点多钟,4架灰褐色的战斗轰炸机,野马般地挟着一股股旋风,轮番从空中俯冲下来,投下一颗颗黑溜溜的炸弹。成群的炮弹带着令人发碜的啸音飞来,落在高地上。随着“轰隆、轰隆”的爆炸声,82号阵地笼罩在火团、硝烟和岩粉尘灰之中。但20余分钟的轰炸并没有达到美军预期的效果,当美军步兵冲到距志愿军阵地50余米时,山头上又响起了苏式机关枪短促而节奏分明的咳嗽声。侥幸没有中弹的美军就象听到死神的足音,立刻丢下死尸,拖着伤员,狼奔豕突地逃下山去。
轰炸进一步升级。第二次进攻时,敌机投下一颗颗重磅燃烧弹。山上燃起团团大火,浓烟蔽日。然而,借着火势直扑山头的美军又在机关枪清脆的枪声中败下阵来。
第三次进攻时,美军使出杀手锏:一桶桶装有引爆雷管的汽油桶从天而降,高地笼罩在火海和漫天烟尘之中。此时,美军已不相信山头还会有生命存在。但是,当美兵放胆伸直腰杆,冲近余火未烬的山头时,迎接他们的仍是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机枪射击声……
轿岩山上,596团团长手持望远镜,密切注视着82号高地的战斗,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一次次为烈焰炮火中的战士生命担忧,就在他看不到守备战士的身影,以为阵地即将失守时,又一次次惊喜地发现,冲近山头的美军在机枪准确的射击下纷纷倒地,落荒而逃。
“这个机枪手真是好样的,战后一定要给他记功!”团长转身拿起话筒,命令山炮连支援82号阵地防守,对美军进行拦阻射击。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在敌军如此猛烈的轰炸下,机枪手何以劫后余生?
曹光胜能侥幸躲过敌军飞机大炮的轰击,主要得益于地利。挖成升斗状的机枪工事位于面积不足6平方米的山尖上,敌人炮弹打低了,落在山前坡下;打高了又落在后面山坳。几乎擦着山顶俯冲投弹的敌机,面对这块巴掌大的地盘也失去了准星。不幸的是,他的战友却大部伤亡,盖有5层圆木2米厚土的防空洞被炸塌,工事被炸垮,碗口粗的松树被烧成一根根乌黑的树桩,阵地成为一片焦土。还未发明坑道防御体系的志愿军战士只能以血肉之躯与敌人的飞机大炮拼杀。
为了躲避飞溅的油火和横飞的弹片,曹光胜只好把战友的遗体拉来盖在自己身上,嘴里轻声祷告:“烈士啊!你们保佑我,我为你们报仇!”战役开始时携带的炒面早已吃光,肚子饿急了,他就从烈士身上找来带血的炒面充饥。山上没有水,口渴极了,他就用美军的钢盔接自己的尿喝。当敌军炮火向后延伸,步兵开始冲锋时,他又从烈士遗体下钻出来,不时变换射击阵地,将一串串复仇的子弹又准又狠地射向敌人。曹光胜后来回忆说:“对付美军的进攻,我是先打前面的,再打后面的;先打拿短枪的,再打拿长枪的。有时左边打几发点射,右边打几发点射,当敌人都往中间躲时,再一梭子打下去,消灭的敌人更多!”就这样,曹光胜在后方炮火的支援下,下午连续击退美军5次进攻,又有几十名美军倒在他的枪口下。
10余年后,曹光胜在乡邻面前回忆这场激战时,流着泪水说:“我们的阵地是用人堆起来的呀!一个排一个连都打光了。刚才战友还在跟你说话,再回头,他的眼珠就愣住了!”有人问他:“你当时怕不怕?”他豪壮地回答:“不怕,抗美援朝就是保家卫国,我上了阵地就没想活着回来!我给自己留了一颗手榴弹,子弹打光了,就与敌人同归于尽!”幸运的是,在这场51人参战,42人伤亡的血战中,曹光胜竟连一处轻伤都没有。对此,他感叹地说了4个字:“我的命大!”
下午4点钟,屡攻屡败的美军又使出“单打一”的法宝:在81号高地上架起一挺轻机枪,专门封杀曹光胜的机关枪。子弹雨点般地飞来,打得曹光胜无法抬头。曹光胜心想: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悄悄地撤下机枪,顺着战壕向右转移了一下阵地,只回敬了几发子弹,敌人的机枪就成了“哑叭”。敌人又在山脚下架起一挺重机枪,密集的子弹发出尖厉的啸音,狂风暴雨般地扑来,但都胡乱打到阵地左侧去了,“瞎了眼的美国佬”,曹光胜暗自好笑,几发点射了又取消了重机枪的“发言权”。这时,后方战友送来500发机枪子弹,曹光胜高兴地说:“有了子弹,我的胆子更大了。”
下午4点多钟,黔驴技穷的美军终于停止了攻击。平时5点多钟准时“收工”的敌人破例提前“下班”。至此,在15日白天6个小时的战斗中,曹光胜共击退美军8次进攻,毙伤美军117名,但这还不是他的歼敌总数。
当晚,3营7连奉令反击81号高地,曹光胜担负掩护任务。16日凌晨1时,反击开始。曹光胜在弹药手负伤离开火线的情况下,一边压弹盘,一边瞄准敌人的火力点射击,一直战斗到16日凌晨6时,打哑了敌人2挺重机枪,掩护7连夺回81号高地。但由于夜幕的遮掩,他在夜间的杀敌数,永远成了一个未知数。
辉煌与落寞
16日凌晨5点多钟,81号高地上的枪炮声在黎明前的黑幕中渐渐平息。已经3天3夜没有休息,在火线上连续战斗18个小时的曹光胜,虽然脑袋晕晕糊糊,但仍强睁着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黑魅魅的高地。突然,借着零星炮火的闪光,他恍惚看见一队影影绰绰的黑影向82号高地爬来,已经麻木的神经就象被马蜂蜇了一下,立时大声惊问:“什么人?”同时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机枪扳机。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率队夺回81号高地的7连副连长兴奋地呼喊着向曹光胜奔来。胜利的喜讯使曹光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垮了。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阵地上。
曹光胜被战友们背下了火线。一个“杀敌百余名的英雄”的事迹随之在全军传扬。596团党委在上报军党委的曹光胜立功事迹材料中赞誉他:“对配合2连坚守阵地起了重大作用!”67军党委授予他“一等功臣”称号;在67军功臣表彰大会上,他光荣地入选由军长李水清、军政委旷伏兆等5名军首长和5名功臣代表组成的大会主席团;他的英雄形象被摄进抗美援朝的新闻纪录片;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一级国旗勋章”、“一级战士荣誉勋章”,而直径7.2厘米、金光闪闪的“一级国旗勋章”,绝大多数只颁给志愿军特级、一级战斗英雄和军级以上的首长;他受到金日成首相的亲切接见,一名身着民族服装的朝鲜小姑娘按照朝鲜人民对英雄的最高礼仪,向他敬献了一双银筷;在鲜花和掌声、欢呼声的簇拥下,他被战友和朝鲜群众抛向了天空……
然而,当上级领导要功臣在全军巡回报告自己奋勇杀敌的英雄事迹时,这位大字不识,从未走上讲台的农民儿子却红着脸为难地回答:“当兵的只知道完成任务,守住山头,宁愿战死也不当俘虏,有什么英雄事迹,我讲不出来。”营教导员只好根据曹光胜的口述和战友的介绍,为他撰写了一篇英雄事迹报告稿,面对面地教他背下来。为了避免他在会场上怯场“卡壳”,又把他带到野外,以坟头当讲台,树林当听众,让他站在坟头上,面对树林练习演讲。在教导员的精心导演和鼓励下,曹光胜终于鼓足勇气走上讲台。他的报告在会场上激起阵阵热烈的掌声,感动了成千上万的听众,赢得了人们的崇敬。后来,曹光胜风趣地“抱怨”说:“作完报告,领导让我休息,但哪里休息得成,天天有战友、朝鲜群众来向英雄学习。”
曹光胜被提升为机枪班长,加入中国共产党。上级首长把他当成了宝贝,尽管他多次要求再上火线,但始终被留在后方训练机枪射手或学习休整,直至朝鲜停战。回国后,他升任副排长,1955年,主动要求复员回乡。
与在部队时的荣耀和辉煌相比,曹光胜回乡后的生涯却是坎坷和落寞的。由于没有文化,他先后被分配到宜都茶元寺、毛湖淌公路道班当养路工。在三年自然灾害中,他每月32元的工资无法养活几个嗷嗷待哺的稚子幼女。
1963年精简职工时,他无奈地回到妻子袁纯梅的娘家宜都县姚店区红星公社红胜大队(今属姚家店乡姚家店村)务农,是乡邻们公认的“搞事下得蛮,吃得苦”的劳动好手。但回乡务农并没有改变家庭的困境。家里有时连买盐打油的角角钱都要向乡邻借。几年后他又染上了血吸虫病。而他反映生活困难的诉求,却没有得到有关部门应有的回应。更令他愤懑的是,1975年,生产队丢了2捆烟叶,因他是副业队长,有人竟怀疑到他的头上。在公社武装部长前来调查案情时,曹光胜一气之下,才捧出了用祖国人民慰问袋装着的满满一袋勋章、奖章、纪念章,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磊落之心。勋章立刻惊动了县人武部领导。部领导立即指示对曹光胜的医疗费实报实销,后来又发给生活费,把他送进县血吸虫防治医院住院治疗,并请他出席全县纪念八一建军节座谈会。疑言也随着窃贼的落网而不攻而破。正当他窘困的生活有了转变的希望时,1976年2月13日,病魔又夺去了他的生命,遗体火化后葬于宜都市枝城镇楼子河村。其墓座落在一面正对东北方的荒坡上。这位杀敌百余名的英雄就这样孤寂落寞地躺在这里,日夜守望他拼死捍卫的异国山河,守望他人生顶峰的辉煌。
 曹光胜荣获的一级国旗勋章
 曹光胜荣获的一级战士荣誉勋章
 曹光胜(左4)在67军庆功大会主席台
(作者单位:宜都市史志办公室。电话: 8904401) 说明:2003年,本文作者为了撰写《宜都市志·人物志》,前往山东省淄博市曹光胜生前所在部队199师、济南军区档案馆查阅曹光胜生平事迹档案,并采访了曹的众多亲友。此文是根据曹光胜生平档案和采访曹光胜亲友的谈话笔录撰写而成。曹光胜荣获的勋章及革命军人证明书现由曹的女儿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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